今天中午孩子就要放假回家了。我像平时一样,要给孩子们准备好饭菜。我自己在家这几天都没有买菜,吃点咸鱼,稀饭,面条什么的就算了。
这段时间我特别省钱。本来应该给孩子买一双新的运动鞋,我上周劝孩子把旧的再穿一段时间。可今天想了想,我要离开家了,又开始内疚起来,决定在走之前给孩子买双新鞋。我并舍不得离开孩子。母亲在孩子未成年时,离家太远,总是对孩子不住。但是这个月,我的淘宝店几乎没有生意,只靠微店维持。卖出去的东西,还不够给客服发工资。而我带着两个孩子,一个月的生活费要好几千。在当地不说我找不到工作,找到工作那点工资都不够交花一周的。
我手上没有积蓄,如果微店再遇到网络整改,我就完全断了收入来源。写点文章来赚打赏,终究是不稳定的。马上孩子上高中了,接着还要上大学。我想想都怕,不敢坐以待毙。
我父母从来不替我考虑这些。他们害怕政府,听说政府不让我出门,就想把我困在家里,减少麻烦。可他们不想想,如果是这样,我将来和孩子的生活怎么过?如果我不努力赚钱,我和女儿就要像所有摇尾乞怜的狗一样,活得猪狗不如。
而我父母的老思想就认为,别人都活过来了,为什么你活不过来?
恰恰是别人能活的方式,我活不了。
我觉得政府真他妈搞笑,政府是什么东西?
孩子需要钱买衣服,需要钱上学,我需要钱看病的时候,他们会送钱来吗?
我得靠自己想办法。我好恨我的爸爸妈妈,他们总是阻止我,从来不肯给我一点支持和力量。他们不知道我其实并不想在外面流浪。我难道不想天天陪在孩子身边吗?我难道不想过那种守在家吃了睡,睡了玩的日子吗?可我这样的穷人,有资格过这种安逸的生活吗?
如果是我一个人,我可以过完今天,不想明天,可我的孩子怎么办?
即使面临最大的不确定与冒险,为了孩子,我也想拼了。
今天我骑电动车的速度特别快,风在耳边刮得乎乎的。我真的豁出去了,那些不爱我的人,没资格对我的人生说东道西。我必须像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样,为了孩子和自己的将来去奋斗。
中午,孩子坐车到了街上。她在小吃店门口打电话让我去接她,我刚好买到了鞋子。女儿疲倦地把书包往车上一撂,坐上车子,紧紧搂着妈妈,靠在妈妈背上。
回到家,我坐在孩子身边,把孩子的小手握在手心里,告诉她,我要走了。并且给她解释:
“妈妈之所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,是因为妈妈要努力赚更多钱。阳逻这个地方,妈妈赚不到钱,妈妈的钱,都不是在阳逻挣的。你放暑假的时候,就跟妈妈一块儿去北京。”
孩子眼睛红了。“我刚刚熟悉这里,你又要去远方。你一去就会很少回来。”
“怎么会不回来,这是我们的家啊!妈妈答应你,一个月就回来。”
她还是不开心。
虽然孩子16岁了,可一直是在妈妈怀里撒着娇长大的。我记得我16岁的时候,已经去做小工了。
整个下午,我们娘俩都躺在被锅里。其实每个周末都是这样。我们几乎不去户外玩。我知道孩子在学校睡眠不好,周末就和孩子躺在床上。孩子玩手机,看小说,看累了,我们就一起睡午觉。我像往常一样,抱住女儿的小腿腿,把头靠在她的小怀抱里。一想到去了北京,这样舒服的日子就少了,心里不禁难过。我对孩子的依赖和宠爱,我相信,经常看我微信的朋友能感觉到。
去远方有时候就是一个痛苦的决定。但我又深信自己的选择与智慧。我不能让那些庸俗,无知的人牵绊了我的双脚。我应该把孩子带进什么样的人生,我比谁都有决定的权力。
关于我的纪录片《流氓燕》已经在人权电影节上放映了。国外一片喧哗,国内倒是静悄悄的。不知道中国政府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,有没有感到一丝羞愧?
校长开房事件三年过去了,我没有从事任何社会活动,也答应政府不参与一些公共会议,在敏感日也服从政府的要求,不去北京。现在也应该给我自由了。我的护照,应该尽早还给我。
我并不想乞求,也不想催促。
反正中国的人权能做到哪一步,由政府说了算。我只是希望尽快能拿到护照,恢复我的旅行自由。
我去的地方是宋庄,即使在宋庄,也是偏在一隅。不在政治敏感的中心。今天有朋友在为我去宋庄的安宁担心。我觉得没有必要。最近看,政府有诚意依法治国,并且试图开放言论自由,改善人权状况了。正好让我去试试真假吧。
反正我不管是在武汉,还是在宋庄,都是过我的平常人的生活。开着淘宝店,写着稿,赚着钱。武汉,北京两边,都住着。孩子放假就去北京,孩子不放假,我就在武汉。
2016-03-13
作者:叶海燕
作者:叶海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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