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一过了元宵节,春天便像野狗一样奔跑而来。带着一身的枯草,还有粉桃,白李,浅草绿,闹得妖冶迷人。我他妈再怎么不开心,也在家坐不住了。没有办法,那些死去了枯草,都活过来了,在泥土里冒出小绿尖。冬季里掉光了叶子,丑得像鬼一样的杨柳树,也脱胎换骨抽着绿丝绦,如少女在风中摇摆着风姿,婀娜婆娑。油菜花毫不挑剔,谦卑的开在你的脚边,离你最近的地方,随手可摘,而桃花更是夜放千树,整个世界都鲜活了,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?难道只是你有心事,难道鸟儿就没有鸟儿的心事,虫儿没有虫儿的心事。可它们也出来活动了。
徐哥说出门赏花,又约了王韦和芳老板。本来我是不想出去的,可是,也实在难耐这禁闭的时光。
狗日的代表们不离京,我也没有办法去京。因此,啥心情也没有。
我其实有个很大的弱点,这是一种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心理疾病。那就是,一旦我的计划受阻,我的正常生活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。
因为我做每一件事情,都会投入百分之百的热情。我没有一件事情是不认真的,包括吃饭,睡觉,打炮。我都是全身心投入。可遇上稍微一点不顺心,我这种执著的状态就会崩塌,整个人就会不好了。
好吧,看在春光如此之好,我还是去吧。
女人喜欢花,这是一种天然的属性。而我们之中,最爱花的,是花店的芳老板。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用外婆家地里的棉花砵子种花。她将大人种下的棉籽悄悄换成她自己的花籽。我在很小的时候,就没有干过这么有趣的事。
如今芳老板在镇上开了一间花店,已经经营好多年了。她也是一个单身女性,带着孩子。
我们的经历,骨干有些相似,不同的是细节。她爱美,她喜欢花,喜欢创造美,用美的情态去生活,而我总是追求随性而为。
芳老板除了是一个花店的老板,还是肚皮舞教练。今年春节,她在台上表演。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女孩子表演肚皮舞。激动得四处找人打听,“劳驾,台上的领舞是哪里人,怎生得如此漂亮?”虽然我是个女人,可我热爱人间一切美丽的人或事。一个女子长得如此灵动而美丽,我不能不打听,看她身上有什么故事。后来一次跟芳老板去花市,我们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一起去远方游玩又得以同床共枕,我总算没有遗憾了。
她说,每一个人跟她在一起,都会变得爱花。那是自然的。因为跟她在一起,发现花并不是那么难养,也不是那么贵,有时候还能收到她送的花,大家自然爱了。
今天我们去的是阳逻的曙光山庄,听说,庄主是徐哥的朋友。到了庄里,见到桃花,李树,我们便尖叫了!可园门锁了,告示牌上注明,禁止非工作人员出入。芳老板第一个起身跃上围墙。她说,“并不是我们要来翻墙的,实在是你家的花儿,开得太美了!”。王韦接着翻进去了,我这个大胖子,也从另一处低矮的地方翻进去了。这点小动作,倒让这次出行变得有趣一点儿。
而春天总是那个样子吧!把花开得艳艳的,让人心里呼哧呼哧地受不了。就像看到帅哥坚挺的胸肌一样。忍不住想尖叫,想抚摸。
出了桃园,路边有几株樱花,芳老板突然说出一句非常女权的话。
“你们知道樱花为什么这么美,这么受欢迎,而桃花,梨花,同样开在春天,同样娇艳灿烂,身价却不如桃梨吗?就是因为桃花开过之后结了桃子,而梨花开过之后结了梨子。”
我顿时黯然神伤。
这是多么残酷的隐喻。樱花做了一辈子少女,在人们心目中,始终保持着少女的形象,少女的身姿。而桃花和梨花因为成为母亲,就没有人再爱慕,追捧。这种鬼世道,对于母亲,多少有点不公平。现在我有点想明白了,为什么总有人说,女人最美就在出嫁的那一天。因为一结婚之后,美对于女人来说,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。再美你也是人妻,再美你也是人母。这个世界已经给你划了一个圈。即使是离婚了,这个圈仍然在。女权主义者傲然天下,哪把这些放在眼里,一辈子不离八次婚都觉得不解恨。
当然这些不重要,人的自尊在于独处自如。
本来我生性热情,这是人所皆知的。可是,你们不知道,在生活中,我也得演戏。而且,我演得相当逼真,我得假装我很世故,对一切了然于胸,没有惊喜,没有情绪。每当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,看着窗外亮着灯的房子,我会想像别人的人生是什么样的。难道也像我这样没趣吗?应该不会吧。
今天晚上我又去农庄了。我抬头看到了满天的星光,还有一轮弯弯的峨眉月。我回到家的时候,月儿刚好挂在我家屋角边。我说你不要照着我,照着我有何用?反正我都厌烦了。我再也不像从前一样,看到它时,满心欢喜。
月儿不知道,我要离开,我一定要离开。 春光再好,我也是一个囚徒,赏心悦目的毕竟不是我家那院。
2016-03-12
作者:叶海燕
作者:叶海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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