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2月21日星期四

元宵之夜


1、

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疲倦才睡觉,可只要躺在床上,总能睡着。睡着了,就什么都不会想。当我心烦的时候,就喜欢睡觉。大概没有人想过要借睡消愁吧?这可比借酒消愁好多了。

一直睡到天黑了,大概也是掌灯时分。我听到屋外有动静。先是院门开了,零碎的脚步声进了院子,门吱呀一声开了,再接着,客厅的大灯一下亮了。

“老婆在哪儿呢?哎呀,老婆还在睡觉呢?”

阿仁带着钟哥和雪儿进来了。

钟哥是武汉籍的艺术家。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,“你们咋现在才回来?”

“怪我,怪我。”

钟老师一边笑,一边解释着,“我画一幅画,画入迷了,他因为要陪我画完,所以回来晚了。”

阿仁吩咐着,“老婆,快,准备整饭,煮元宵。”

钟哥仍然在解释,“我本来说不过来打扰的,可伟仁看到我一个人,非得喊我过来。”

“你咋会是一个人呢?”我开着玩笑。

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!”他说的一直,就是最近的意思。湖北人说话,只有湖北人能听懂。

我开始去厨房准备饭菜。阿仁张罗煮汤园。今天是元宵节,应该跟朋友们热闹一下。可文保张哥有约了,陶瓷张哥家也有贵客,朗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约见佳人。今天的饭局,大概是最近规模最小的一次。

我随便整个两个菜,就把他们震憾了。“海燕,够了,够了,不要做了!”

我看了看桌上还有空地,“那不行,至少得有三个菜。即使是伟仁一个人吃饭,也得是三个菜。”湖北人吃饭就喜欢丰富。

其实也没淡炒什么特别的菜,关健是雪儿买的那只鸡,炖成了鲜美可口的鸡汤,这一个汤就把大家满足了。我炒了一个香蒜炒回锅肉,一个清炒菠菜,一个番茄鸡蛋,再加上中午的剩菜,也就是回锅菜。把桌子一摆,也蛮像样子。

虽然我们夫妻二人从来不喝酒,但家里,却从来不缺酒。老公拿出新买的水晶高脚杯,倒上红酒,碰了碰,竟发出清脆悠长的声音,好听极了!喝酒顿时变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每每举杯时,大家必然要互相碰碰。

才吃了一会儿,张哥到了。张哥像领导下访基层一般,非常正式地跟钟哥握了握手,雪手在旁边笑着,“哥,我也握一个。”

席间,雪儿谈到工作上的事情,跟男的同事打交道,总会担心对方的爱人误会。我告诉雪儿,不用理会,公事公办。如果有人吃醋,那是她自己水准不够。说这话时,我看看阿仁。阿仁不知道是没有领会过来,还是故意装傻,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,“你看着我干嘛,我平时可从来不跟钟哥的朋友多说话的。”

我其实是让他少吃醋,他这个狡猾的家伙,却把矛头转向另一边。

钟哥今晚特别老实,“那没事,我只有一个女朋友聊得比较好,其他都没怎么联系。”

我哈哈笑了,“听到没有,老公,钟哥说的那个女朋友,你可不要聊。”

钟哥赶紧解释,“不是,不是,我的意思是,我没有什么女朋友。都可以聊。”

我们都乐了,又一起举杯。

元宵上来了。我发了张图片到朋友圈。钟哥开始非常认真的指导阿仁煮元宵。“用开水,火大一点,一开了之后,马上点水,全部浮起来就起锅。”

按钟哥指导的方法煮的元宵,果然有嚼劲一些。


2、

雪儿因为有许多工作,提前回家了。我在网上约朗哥过来吃元宵,他先说没有时间,后来又决定过来。朗哥和钟哥,都是湖北人。张哥笑着,“怎么这么多湖北人啊!”

其实宋庄的湖北人并不是很多,只是,我平时跟钟哥,朗哥走动比较多。我们这个圈子里,不是东北人,就是河北人,再不然就是湖北人。

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,我也是想和家乡人说说家乡的话。

“你们那里过节,玩灯吗?”

“你们那里过年怎么样?”我一张口,便想聊这些家乡事。

今天,同学群里发来湖北黄陂元宵灯会的视频,我看了,立刻打电话回家问我爸,“咱们湾里今年玩灯没有?”爸爸说,连日都下雨,今年没有玩灯。我暗暗有些失望。但仍然打开视频给张哥他们看。“你们看,多好玩!”

其实就是我自己觉得好玩。

小时候,说起小时候,那已经是30多年前了。奶奶家里会做豆食,我们叫做饼张。把豆浆摊成饼,在棉花帐上晒干,切成圈。小孩子一般都负责摊饼。我是家里的老大,这个活一般都得我干。我手上捧着一个竹筛,将竹筛反过来扣在灶台边,起锅了,婶婶就双手揭起饼,扣在筛子上,我就把筛子端到外面,将饼倒在帐上。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干这些活是非常不耐烦。才干一会儿就开始找弟弟,“大(奶奶),怎么只叫我端饼张,海兵不端呢?”我弟弟也只有几岁,听见奶奶喊,他风风火火跑进来,端了几张,又跑不见了。

做完了饼张,又开始打豆腐。两根交叉的木棍四个角绑着白绵布形成了网兜,那是用来过滤豆腐渣的。小孩子最喜欢玩的,就是打豆腐的游戏。两个孩子手牵着手,从头顶转着圈。打完了豆腐又做糍粑,做绿豆元子,鱼元子,肉元子。到了正月十三,到集市上,花一毛角就可以买个灯笼。那时候的灯笼,样式不多。普通的“柳絮桃”,好一点的有兔子灯,飞机灯。

那时候,同村有一个祖奶奶会扎兔子灯,全村的孩子都羡慕他。他的灯因为跟大家不一样,而显得特别牛逼。

印象中,每一年的元宵节都会下雨。我家从来没有一双不漏水的雨鞋。我的脚上虽然穿着鞋,可里面全是湿的泥浆。小脚常常在泥浆里泡白了。那敲锣打欽的声音太响亮,我的小心脏受不了,咚咚跳着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喜欢跟着。仿佛那是一种庄严的仪式,我一定要参与。

朗哥说,“靠,我们那里没有文化。”

我猜,是因为他们那里是移民区。文化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。只有当人们生活富足了,安稳了,消除了贫困,恐惧,才会有文化。只有人们满足了基本的生活需求,才会发现,生活需要仪式感,需要赋予更多内涵。

不只是我一个人,很多人都发现,中国很多传统都消失了。其实那就意味着,时代在退步。

人们只能像猪狗一样粗鄙的生存,而没有文明精细的生活。


3、

朗哥跟钟哥谈起一个他欣赏的艺术圈内人,“这个家伙的作品和见识,我非常欣赏。他的理论水平,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准。他可能是跟陈丹青一个级别的。”


阿仁插了一句,“我喜欢陈丹青爆粗口。”

朗哥说,“XX不喜欢我爆粗口,其实在湖北说粗话很平常。”

钟哥也回应,“是的,是的,像我们朋友在一起,不说粗话,感觉就没有味口。”但他对朗哥所提到的人有不同看法,“也许在理论方面,他比陈要强一些,但陈对于社会问题的立场,比很多人分明。很多人明白,但他不轻易说出来。说出来,很难得。”

朗哥立刻领会了。“喔,也是,掌握了知识的人,并不是公共知识份子,公共知识分子,一定要跳出个人的身份,个人利益去评价社会问题,要站在弱者角度,整个社会发展的高度去看问题。”

当男人们在谈论这些话题,我是不想参与的。当时,冰冰也保持了沉默。可我看得出来,朗哥特别希望女性多参与公共议题。我心想,有女人说话的空间吗?

我在宋庄很少参与政治方面的话题讨论,艺术方面的话题,我更加无法深入。之所以不愿意参加政治方面的话题讨论是因为现实不比网络。在网络上有不同观点,得罪人也就得罪了,在现实中有不同观点,拿出来就会影响气氛。和我有很多观点,是跟宋庄村民不一致的。

唯有沉默才能相安无事。

几年前,我认为表达很重要。可自从我的公众号被封多次之后,我认为,不说也行。人的意志,反正是别人夺不走的。

城乡差距


1、

据说,篇幅在2000字以下,是比较适合网络阅读的。太长了,人们都不愿意看。所以,我每天把生活压缩在小篇幅里,有很多事情并不能详实的展开来叙述,也怪得大家不能理解。可一天一点,慢慢积累起来,现实的棱角就分明了,我相信,读者就能理解我的为人,了解我此时此言的原因。

很多人看了我的文章,都说,既然这样,怎么还不分开?阿男的故事,曾经已经把大家虐得很心焦。几乎要从网络里冲出来把阿男揍一顿。可是,你们看到的,只是我展示出来的一面,不管是以前的阿男,还是现在的阿仁,在现实中,都是特别招人喜欢的。帕帕叫他加菲猫,我觉得特别适合他。虎头虎脑的,没有真坏心,对谁都热情。大家有事,都喜欢叫他。他就像戏剧里面的一个丑角,一出场比谁人气都旺,也容易被人喜欢和记住。

他每天的生活,就是把现实发生的一切事情用东北语调传述给身边的人。即使是很严肃,很很悲观的事情,在他的嘴里,都是可笑的,轻描淡写的,都是可以用来消费的。这是他做为东北人一种天生的能力,特别爱聊,特别能聊。而这个习惯,我这个湖北人不认可。人说,认真你就输了,跟东北人认真,那只会输得更惨。

除了他那张破嘴,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。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他的言语冲撞了我,触碰了我的底线。因为他这个东北人,娱乐起来没有边界。蛮横无理时,也没有底线。

我常常喊他闭嘴,因为他开口就让我心烦。可没有办法,他每天都处于一种乐呵的状态。有时候我想,他要是一条狗就好了,给他戴上嚼子。

我问他,“难道你没有痛苦吗?”

“有哇,咋没有啊?我他妈天天都很痛苦啊!”他那皱着眉头的样子,简直就是小沈阳和宋小宝的集合版。可我是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,严肃的人。我气得说不话来。

这个东北人,一定是东北某一类人的代表。他天生是个演员,生活中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具有表演性。他随时随地入戏,并乐在其中。


2、

昨晚,他见我生气,一个人乖乖上床睡了。我忙完后,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以前我们吵架,可以分床睡。后来,我们把多的一张床搬到室外了。这么冷的天,我也不能去棚子里睡。只好上床。一上床就感觉到他熟悉的,温暖的气息又在瓦解我的意志。算了吧,谁让我找上这么一个爷们。

我听见他鼾声起伏,气又上来了。伸手去揪他肚皮,掐他的肥肉,掏他的鸡巴,嘴里骂着,“谁让你睡得这么香的?我还没睡,你就睡这么香?不让你睡,不让你睡。”

他醒了,鼾声停了。我抱着双臂,靠着他的后背。一听到他的鼾声响起来,就挠他的腋窝。

可不到一会儿,他又睡着了。而且鼾声更响。我一点睡意也没有了。起来又看了两集电视剧。一直到凌晨四点多,这才困得不行,死一样睡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的电话把我吵醒。天应该是亮了,我睁了一下眼睛,又睡着。他习惯性地把我搂进怀里。

昨天的矛盾点是因为谈到宋庄不稳定之后,我们该何去何从。其实我根本没有计划。哪儿都能生活。云南,武汉,东北,内蒙,我们可以选择的地方很多。我其实很想离开宋庄,去一个生活成本更低的地方,更接近田野的地方。可他,需要朋友。就像一个演员,需要观众。张哥,朗哥,虎哥,都是北京人,在北京有房子。

如果我要离开宋庄,他就想回东北。以前,我不愿意随他去东北。现在,我只能多考虑他,跟随他,我希望他快点找到自己的人生主干。所以,我们商量着,如果回到牡丹江,该怎么生活。我当然还是继续画画,是不是顺便能卖一些土特产或边贸产品。他想干什么,随他。

他说,“关键是叶海燕这个人不稳定。比如在宋庄,她天天想离开。万一我在东北置办一个家,她又待不住,这不是折腾钱吗?”

明明是他自己没有安全感。他却把责任推到我头上。其实我是个最不爱挪地方的人,没有一次远行,不是为了生存。

我很生气,“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人生绑架在我身上?你稳定就行了啊!”

我还没有想清楚,是不是一个做丈夫的,有权把自己的人生绑在妻子身上。我只知道,这种绑架不舒服,特别不舒服!每一个人都成为独立个体太重要了!谁也不依附谁,谁也不掌控谁。

可他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儿子,非要揪着我的裤腿前行。他甚至把他不出去创业,不出去赚钱的理由也归结在这上面。他说,必须在家守着老婆。如果他出去打工,老婆就没了。所以,他宁可不赚钱,不上班,也要在家守着。他说,他跟前妻之所以离婚,就是因为他离开了。他再也不愿意失去老婆。我听到这种鬼话,常常冷笑。人说,爱国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,爱情也是巨婴男最美丽的借口。如果他真的爱我,怎么可能舍得让我一个人打拼,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债务。真正的爱情是不顾一切地挡在爱人身前,宁可自己苦,不愿意对方苦。如果他真的爱我,必然能够看懂我,信任我。又怎么会有离家就有离心的担心。他爱的只是他自己。他的每一天都要用最舒服的状态待着。别说不会为了我去闯天下。为了他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女儿,父母,他也不愿意。本来这种人,也是可以挽救的,当他活不下去的时候,他自然就得去工作。可偏偏东北再小的小演员,随时都有老板周济,不管在哪儿,都不会缺少饭吃。他一会儿是仗义的哥们,一会儿是可怜的创业失败者,一会儿又是情同手足的发小。总有一出戏码可以打动人。


3、

谈到这里时,可能大家都有些失望和低落。可这背后的原因有很多。就像我们谈中国的问题一样。有些习性的形成,是因为一辈人,甚至几辈人的影响,改变又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

出生在长江中下游地区,在码头文化中长大的我,从小就被迫背井离乡去赚钱。在强烈的竞争中,自然地学会了隐忍,独立,并学会利用时间。就是因为长时间打工,把时间都换算成了金钱,所以,一天没有收入就会有焦虑。这是我的毛病。我除了赚钱的欲望,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。我成年都是焦虑的。而他的问题是,只有生活,天天都是生活,就是不会赚钱。

在东北那漫长的冬季里,随便的远行,可能带来的是灭顶的灾难,只要待在温暖的家中,才是最安全的。多少年轻的斗志被风沙与积雪消耗。多少火热的青春,在女人的大腿间和热气腾腾的灶台边被磨损。这或许同样是一个地域的原因。可也跟每一个人的经历有关。

顾桃是阿仁的朋友,他对阿仁说过一句话,“你看起来让人很心疼,虽然看不出一点可怜。”

这句话送给阿仁是最恰当的。看起来他是一个失败者,可他过的,却是高品质的生活。他比很多打工者轻松,比流浪汉幸福,比单身狗生活充实,并且有一大堆高素质的朋友。

可让人心疼的那部分是什么?

他常说,“冒险的事情我绝对不干。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。”“我要把一件事情熟悉,掌握了,我才去干。”这些话,非常有道理。可这个社会,哪有机会给我们这样的普通人?

我们都是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,需要不断去摸索,去寻找光亮。我只相信,机会不会从天而降。人如果不去尝试,不去争取,一辈子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。我不相信奇迹,我只能看到自己的努力能够达到的一小部分,那是明确的。其他的,都是空虚。所以,我才会不断去挑战新的领域。

我父母是农民,农民的每一点收成,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我父母的口头禅是,人不干活就会饿死。可伟仁出生于职工家庭。从小被父母放养在小城镇里。虽然饿过肚子,但委实没吃过什么苦头。说句刻薄的话,我认为,他是在超市哄抢打折品,在美国排队领救济那样的文化下成长起来的人。我们之间的矛盾,也是农民家庭跟工人家庭之间的矛盾。我在父母的影响下,相信未来需要自己亲手开创。而他父母是吃国家饭的,从小到大,都有父母安排,所以,他相信父母给的就是最好的。

我多希望他是一个农民。如果他是一个农民,耕种过田地,他会很勤奋,会懂得生活之不易,就会理解我,与我并肩同行。如果他是一个农民,处在最卑微的位置,就知道一切面子都是浮云,努力活着才是正理。可是在结婚之前,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差距。所以,嫁给阿仁也是我自己考虑不周所致,又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。

4、

阿仁知道我还在生气,他的心情也变得忧郁,但他仍然强忍着,故意装作无事一般逗我开心。“老婆,你看我,一样穿一只袜子。我找不到一对的。”

我回头看看他,袜子明明就在袋子里,他自己平时不关心。我也懒得帮他找了。

可你看着他,像个孩子做了错事,多看他一眼,他似乎就要委屈得落泪的样子,我又不忍心,拉住他的手,把他拽到我身边坐下来,他立刻凑上来亲我。

“不要,我没有洗口。”

“要不要打一炮?后门别棍?”

“打个屁啊!”

我没口气的应着他,我也知道他不是真心想打炮,只是想老婆的心情好起来。

快到中午的时候,雪儿来电话了。想请我们到外面去吃饭。以前宋庄的饭局特别多,但现在,我已经习惯了在家做饭。让雪儿买个鸡过来炖汤,直接在家吃,比在外面吃便宜,也舒服。

雪儿和博林都过来了,跟他们聊着天,慢慢也就把昨晚的事情放下了。

惯于批评妻子的阿仁


1、

今天,北京又是晴天。我睡到早上九点醒。可仍然觉得睡不够。仁哥说他今天要去上班。我得起来帮他做午饭。昨天还剩了些饭菜,热一下就能吃了。

他不肯起床,光着身体,像个白皮猪一样。他那圆圆的大脑袋在我身上拱来拱去。我有些烦了。“不要弄了,有什么好弄的?”

他不听,又爬到我肚皮上去动起来。我太胖了,他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我一翻身下床,“别搞了!”头也不回地去了卫生间。洗漱洗漱,又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几件来挂在暖气片上。

他发现我是真没兴致了。这才起床去到客厅。“老婆,我们还升炉子吗?”

我说,“不升了,那点碳留着以后炖汤用吧。如果你想升也行。”

他没有点炉子,却动手去收拾门口的几盆花。我们的房子是冲南的。现在这个时间,是屋子里阳光最充实的时候。阿仁穿着保暖裤,手里拿着铝制的水瓢,将鱼缸里的水,浇到窗台下的金枝玉叶盆里,又浇到郁金香盆里。

我看到阿仁在浇花,猛然觉得他就像一个退休老头,没有任何斗志了。他真就适合喝喝茶,聊聊天,浇浇花。粉色的郁金香开了三朵,谢了一朵。这几朵粉色的花,为这间屋子增色不少。而鱼缸里养的铜钱草,因为这几天天气暖和,长得特别快。朋友们到我家来,都注意到了这堆绿置,常常被拍照。而我,从来没有浇过我们家的花,因为我没有时间。

他在升炉子的时候,我去厨房把饭打成粥,半小时后。菜也热好了。喊他来吃饭。

他嘴里甜甜地应着,“好的老婆。”

坐在椅子上,吃了两口,“哎呀,太烫了。”

“那就等会儿吃。”听我这样说了,他才回到自己的沙发上,抽起卷烟。看他装乖的样子,我就暗暗生气。

吃完饭,我拿起手机,“老公,任何事情不要叫我,我要睡觉。”

“好的,老婆,”他说,“那我等下走的时候,把你锁屋里吧?”

我睡下了,就不想起来拴院门。而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,“老婆,你要是不拴院门,进来一个人把你强奸了怎么办?”

我从来不认为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,我也不认为有人会成功强奸,或想强奸一个体重180斤,很快45岁的中年女人。

可每次他出门的时候,如果我在睡觉,他就要把我锁在屋里。

而我这个人,确实不喜欢出门,也没有时间交际。锁就锁吧,但是,嘱咐他把钥匙放在门外,万一有人来了,或者我要出去,可以开门。

我一觉睡到三点,突然微信上一个债主联系我,说是家里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。我还欠他8000元钱,正好我手上有5000块钱,可以先还给他。我以为钥匙藏在门外,喊楼上的朋友帮我开门。结果,他居然把钥匙揣走了。他还是喜欢这样控制我。我心里暗暗烦着。

2、

晚上,我们听说,谷德玛克大超市里大减价。我和他都是最喜欢大减价的穷人,自然得去搜罗一番,结果到了那里,买了几百块钱的东西,也不见便宜多少。

我做了饭,张哥在这聊天。张伟仁说起我的时候,常常是不假思索的,就像是在讲一个关于别人的喜闻乐道的故事。

“叶海燕这个人嘛,做什么都不长久,就让人感觉特别不靠谱。说去整翡翠,卖卖又不卖了,又去画画,整个工作室,这又打算转出去。”

我当时就生气了。

为什么我突然要去卖翡翠?而不是继续以文字为生?那不是因为我的公众号被封杀,我没有收入,为了活下去,不得已才想个办法吗?

卖着翡翠,后来,顾客越来越少,卖翡翠的收入已经没有办法养活两个人,也没有办法维持巨大的开支和还债。所以才去于老师那里画画。也是因为画画的收入,并不稳定,所以想有个工作室增加销量,扩大朋友圈,所以才租的工作室。这每一步,都是他跟我一同经历的,也都跟他商量过。只是他最初并不支持,可他也拿不出钱来解决我的问题。这都是我一步一步被生活逼迫下的无奈之举,都是为了活下去所做的努力,可在他这里,全都成了我的缺点。我一下子就崩溃了!

“CNM张伟仁,我如果有一个有本事的老公,我也不至于要像这样千方百计去想办法赚钱。你哪怕给我10万,我都不用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。可问题是,当时不卖翡翠,不想办法赚钱,我怎么维持我的生活,你给过我一分钱吗?”

他并没有意思到自己的言语伤害了我,他觉得无所谓,笑呵呵地说,“你没说啊?你没问我要钱啊?”

他这个厚脸皮,我不是没有领教过。可当时我已经很累了。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去开这种玩笑,做这种口舌之争。

因为这个月的债务危机又来了,而我今年还没有卖出去一幅画。我一直在想办法,怎么解决这个月的问题。

我说,“那好,你给8000块钱,解决我这个月的问题吧,我就听你的,哪儿也不去。”

他说,“我没有,我先给你4000。”

实际上,4000他也没有,他只是到网上借给我。

他又说我乱花钱,浪费。我没有办法,只好用事实讲话。“你说说,我哪些地方浪费了吧?”

他每天都在告诉身边的朋友,说我浪费,乱花钱。实际上我今年几乎什么都没有买。我画画卖的钱,常常还没到手,就要寄出去。

他说我去河南浪费钱,我告诉他那些路费,已经有朋友赞助了。他说我去写生浪费钱。是的,我们去写生花了3000元本钱,可是,我卖了七张画,收入是8000元。

最后,他算不出来我浪费什么。就舔着脸说,“我说错了。”

可我知道,等他见到他的朋友之后,又会把这一番对他的朋友说,“没办法,叶海燕这个人太不靠谱,花钱也没个计划。”他想让他的朋友都认为,日子过得不好,是因为他有个不会持家的媳妇。

我不肯饶过他,非要当着张哥的面,把他这几年大的开支回顾一下。

首先第一笔浪费,是他砸了我的工作室,砸了我女儿的电脑。起因就是他怀疑我在外面跟别人有私情,而当时,我陪女儿看电影。如果他够自信,这笔钱是不用花的。最后,他赔给我女儿15000元。

第二笔浪费是,我去云南,根本不想跟他见面。但他自己跑去云南,坐飞机,高价机票,一起花了11000元。这笔钱不是花在我身上,是他自己花的。但他认为,是因为我他才花的,所以也算在我身上。我并不承认。如果他能信任我,不这样无理取闹,不这样暴力,我也不至于不好好过日子。

哪怕我在家庭做,做到天衣无缝,他也会挑我的矛盾。而问起他时,他只有一句话,“我没错!”

我当时肺到气炸了!如果能稳定的生活,谁愿意这样钻营?如果没有生活的压力,我何尝不愿意天天只需写字为生,不必考虑其他?”而我在承担这些压力的时候,他做为我的爱人,不仅从来没有给我分担,还在此时泼凉水,他要么是渣男,要么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逼。

想到这儿,我都不能忍受了,一杯水倒在他身上。顺便把桌子上的盘子全砸了。不管是写作,卖翡翠,画画,都不是我有把握就能赚钱的事,可是为了生活,为了自立,我一次又一次去冒险尝试。而在他眼里,这些都是因为我不安份。

他甚至以旁观者的心态嘲笑我什么事情都干不起来。在这个社会上,什么样的人,能够想干什么事情就成功?

确实,卖翡翠我为什么会不能坚持卖下去呢?因为价格太低了。我觉得不划算,再则,朋友圈销量非常有限。我没有广大的客户群。

可我写文字,画画,一直都在坚持。我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放弃。


我问他,如果我当时没钱了,不去卖翡翠,我应该怎么办?他说,“什么都不干,就待着。”

我说,那是不可能的,因为我不是你,我身上又逃不掉的责任。

我冷笑着,“你什么都不干是因为你不用给钱你父母,也不用给钱孩子,更不给给老婆钱,你也不用理会你身负的债务。”

可我不一样,如果我什么都不干,谁来养活我?我印象中,自从我离开家门,就没有花过父母的钱。因为我的父母亲也不容易。不像他可以啃老。

虽然我们的感情很好,但是我们之间的这种矛盾,只是搁置,从来就没有解决过。他做为东北人,特别会替自己开脱,也习惯于去找女人的错处。而他的逻辑,又是中国式逻辑,所以,我没有办法,唯有使用最直接暴力。

当我平静下来之后,自然原谅他了。有什么办法?难道你要跟一个东北男人计较吗?

生活还是靠我自己,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挣脱他绑在我身上的绳索,让他能活出自己。

活出自己,这对于一个湖北男人来说,是一种天生的能力与最喜欢的状态。可对于一个东北人,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。

2019年2月10日星期日

不沉默也不是灰烬?



昨晚又是合衣而眠,起床就变得没有那么困难。拨开窗帘, 发现路面湿了,看来是下了雨。小雨无声无息的下,你就是不知道。尽管在你身边,离你不足一米的距离发生着,你还是不知道。但不知道有什么问题?路面湿了,我就知道它发生过,因为有痕迹,那么,那些没有痕迹的事呢?

醒来后并不是立刻起床,而是继续翻阅王小波的杂文集。翻到最后,是他写给李银河的书信集,也看了李银河给他的回信。顿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。不能彼此交待灵魂的情感,怎么能算是爱呢?我现在有的,也许那不是爱,只是依赖。爱是必然有痕迹,有动作。而我们连一张合影的相片都没有,照相是他一直都抗拒的。

文字是我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。如果没有了文字,就像没有了血液和呼吸一样。我喜欢这种能够长久地记录下来的剖析或抚慰灵魂的方式。而我现在的这个人,是害怕我记录他的一点一滴的。因为这一点,我时常怀疑他对我的爱,但他也没有很坚定地否认。可是我已经过了去追问“你爱不爱我”的年纪。倒是时常在问自己我到底爱不爱他。

从昨天开始,我的信念发生了变化。有一段时间,我认定沉默是金。特别是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时代。常常有人在你耳边提醒你,“不要乱说话,不要说话,少惹事,少折腾,注意保护自己,说话要注重方式,要有策略……”不管是善意,还是恶意,都在传递一种恐怖的信息——祸从口出。更何况还有一群神经质地人时刻盯着我在互联网上的一举一动。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我知道,他们就像野狼一样瞪着灯笼大的凶残的双眼,在暗处眈眈地注视着我。一让他们闻到了血腥,有了可以撕咬的伤口,他们就会立马扑过来。因此我有几年不在网上轻易发布朋友,亲人有关的真实信息了。为了避免他们因为我受到围攻,平时甚至都不敢转发他们的微博,跟他们互动。而要装作不亲密的样子。我把这称之为,“用保持距离的方式来爱你,来想你。”

我一直认为爱是要大声说出来才有幸福与满足感,就像做爱要大声喊出来才有快感一样。当我发现沉默不是金,沉默是灰烬之后,就开始检讨自己心里的秘密。

我心里真的有一个秘密,我已经守不住了。我几次想说出来,都拼尽全力忍着。今天是忍不住了,说出来也许就开解了。

在我心里,一直有这样几个瞬间,是在我脑子一浮现,我便能立刻微笑起来,那就像一把控制笑容与内心幸福感的密码锁一样。一回味,我便默默地笑了。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神经的行为。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什么呢?他为什么那么神奇?为什么一回想那一幕,就能让我笑?可恨的是,这是一个完全不可笑的时代,一个正常的人,如果天天看微博,应该是心绪沉重的。

此时我在陈述一个很严肃的事实,我对我自己发表的言论负责。

那几个瞬间是这样的。

第一幕,是一条先拐弯,后笔直的路。只要我从拐弯的地方回忆,慢慢踏上那条笔直的路,我脸上就不知不觉地浮起了微笑。我没法控制住这种笑,回头看看四周,还好没有人发现我。否则,别人会以为我有问题。这时候我才放心审视我自己。我发现我的内心是柔软的,就像在抚摸猫咪的背一样。那条路两旁的林荫道上,种的是什么树,其实我都不记得了。可能是银杏,也可能是梧桐。而我一路走向前的时候,都没有关注身边的景物。去的时候,有时踏在阳光里,有时候是走在雨里,可每踩一步,都放弃了大大咧咧的粗俗之态,轻柔而娴静起来。

第二幕是他大摇大摆拿起餐厅一根大银勺,擦干净,放进我包里。一起干坏事,是一件很爽的事情。为什么他在我眼里这么充满了男人味,我感觉他就像我的男朋友。我愿意不言不语跟在他屁股后面闯世界。愿意当他的小跟班,什么女权的,独立意志都不重要了。

还有第三幕,第四幕。也只有第三,第四了。但是这些我的个人感受都要深深埋进心底。绝对不能让人发现。就是因为拥有了这么多的秘密,我不太敢跟他对视。每一次见到他时,都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他的背影里。当然,你们要相信我这老江湖的演技,他,或其他的人,一定不知道这个大秘密,也不知道他对于我这样一个中年妇女的作用是如此神奇。

还有让我一想起来就笑的一幕,来自他的一个朋友。他并不知道我是谁,但他就莽撞的误会。他也许是喝酒喝醉了,他突然冲口对我说,“反正你们是不可能结婚的。”

我笑了。

我不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。

听说有人是不能撒谎的,他的谎言如果被点破,就会用笑来掩饰。也许是因为被他高估而满意地微笑。

也不是每一次与他相关,就都是快乐。

即使很久没有见面,有时候他也会突然闯进梦里。在梦里,什么话都说,什么事都做。醒来后,就会非常恼怒,用力去捶打枕头…..

王小波死的时候才45岁。李银河当时一定很难过。还这么年轻,如果不是身体的原因,也许还可以一起互通书信,互相鼓励很多年。

我离45岁不远了。突然就有点害怕。

沉默怎么可能变成金子,那是鬼话。有些话,你不说出来就没有人知道,有些人,如果你不努力去爱,可能时间就来不及了。

他对我说,你出去吧,这个地方不适合你。

但是他都不出去,为什么要我出去?我说留下来,还能每年见一面,如果我还能再活20年,我们还能见20面。我又怎么会放弃这么丰厚的机遇?

​卖淫嫖娼里的性别问题思考

社会性别做为一种理论,视角,或者工具都好,已经被很多领域,群体广泛用于促进各类人群的性别平等,或者人权发展。例如最近的反家暴立法,女性机构站在性别立场提出了跟女同性恋相关的,非常有价值的建议。社会性别意识已经融入生活,在抗震救灾中,向灾区输送卫生巾,还有最近麦子同学倡导厕所比例调整的问题等。尽管都是倡导性别平等,社会性别就比女权主义亲和多了。既然大家都有动作,我做为一个不正经的性工作者,似乎也应该做点本职工作,总结一下卖淫嫖娼中的一些性别问题。一个人的认知与思考毕竟有限,这是需要大家的智慧的,需要共同来讨论并发现的问题。可是,现在这个环境,这样的会议我已经没有机会参加。即使是召开这样的会议也必须是行业内的人了解更深入。召集性工作者或嫖客开会,更加不可能。所以也只能是我暂时闭门造车,简单探索一番,还有待更多性别友好人士来补充。

首先从社会道德层面来说,社会舆论对于女性在性方面有较男性严格得多的约束,要求女人是从一而终,对男人出轨却能轻易理解并接受。女人从事性交易,与多人发生性关系,与陌生人发生性关系,还有通过性交易收取钱财都是不道德的,会用十分粗暴的语言谩骂,有肢体暴力的冲动或行动。而男人与多人发生性关系,只会嘲笑,戏谑一番,甚至当成是一种本事。男人的性压抑,性冲动带来的“不道德的性”也是被理解,而女人的需要,性欲在一些人眼中,是不被理解并接受的。因此,卖淫被看成是一种堕落,而嫖娼,却被看成是一种可以理解的休闲,甚至是男人特有特许的生活方式。这是观念上的性别歧视。

二是艺术与文化领域也存在差异。我们知道作家有可能是一个嫖客,但说嫖客有可能是个作家似乎就有点污辱社会风气。我们知道作家有可能是一个嫖客,但是没有作家可能是妓女(除了我,可我还没有成为作家)。或者说文人墨客都喜欢嫖,许多文人墨客都嫖过。有许多的妓女,小姐,三陪,二奶,会出现在嫖客的文章里。作家嫖客们用男性的笔触,思维来观察描述这些女性(性工作者)。而在文化与艺术领域,妓女(性工作者)是很难成为主导的。她们被人们研究,撰写,记录,观察。我们还没有看到妓女(性工作者)用女性的视角来观察,记录这个群体这个世界。也就是说,在文化和艺术领域,性工作者的声音或参与缺失或者说不足的。

第三是掌握经济权的对性权掌控更多,性资源更丰富。我们可以从宏观与微观两个方面来说。宏观的问题,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看到,许多的女权主义者都看到了。不仅是我应该看到,总理王怡应该看到,第一夫人也应该看到。这是非常严肃而又明显的性别不平等的问题。男人要寻找性消费的机会,马路上,随处可见,十元店到会所,高中低档,适合各个层次,不同爱好者的不同需求。而女性呢?有人说,女性有免费的。有什么产品可以是永久免费的,免费的叫产品吗?不是产品,不是服务,价值如何体现?我们也需要像男性一样,形成产品的服务,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消费。那才是消费者,也不是免费的施舍或打发。只有付费了,质量才有保障。可是,市场上根本就没有货,或者有一些也是走私品奇贵无比,普通女性哪里消费得起?

从小处来说,在性交易中,拿钱的一方与收费的一方也不是平等关系。因为法律还有各方面的压力与风险,男性对于服务者有诸多要求,服务方面的花样,甚至有超越性服务的需求。而女性在这方面是非常被动的。她的权利常常被剥夺,或被迫放弃。在交易中,买卖应是自由平等的,可女方的拒绝与挑选的权利,有时候被无理剥夺,甚至会遇到跑单现象。

还有一些差异,来自于男女生理差异或传统印象带来的性别差异。例如:在服务中,大多数男人更容易粗暴,而女性则被要求温柔,顺从。

到了经期,女性不能接受服务,有时候为了生存,不得不用海棉吸收经血,继续工作。而男性则没有这方面的考虑。

女性习惯,也许是被迫要承担家庭责任。男性嫖娼是为了自己的享受,而女性,有可能不是完全为自己而工作。也许是为了亲人,或者为了减轻家庭的压力。

十年一回顾

天很快就黑了,不知不觉地就黑了。小区里很安静,我窗前就是一盏路灯。如果有人需要等人,灯下看来非常温暖。柔和的光,像银白色的纱一样投射下来,会轻柔地落在肩上。可没有人在窗下等我。如果有,他在路灯下向我招手,我可以打开窗向他张望。他在路灯下踱着步子,抽着烟,我倚在窗边可以悄悄看见。若是下雪天,路灯下还会留下一圈凌乱的脚印和长长的身影。他等急了会对着窗子着喊,“海燕,海燕……”而我会拨开窗帘,站在橘黄色的灯光里,微笑地凝视着他。

此时没有,窗外没有人。夜很静。

我一个人在房间里,把其余的灯全关了。再把空调打开。仍然可以感觉到冷风从脖子里灌进来。于是又带上围巾,把自己包裹好了。这才坐到电脑前。

我今天说了很多话,因为很久没有跟人交谈了。前几天心情不好,很想找个闺蜜一样的人聊一下。想了很久应该找谁,能想到的全是前男人。跟我睡过的男人。但一个女人生活不快乐,就找前男人吐苦水,是自找没趣的行为。现在这个社会,哪还有空余的“鸡鸡”?应该说哪有闲得住的鸡鸡。他们一定一离开这个窝,立刻就去寻了新的窝。若旧窝去纠缠,只会让新窝不开心。因此问了句他在哪儿,就什么都没有说。

很多事情没法说出口。

我这样的女人,最大的本事就是心里有了委屈,清空了,就好了。清空了,倒出来,又成了快乐的傻妞。但是这心事不能说出来,就像脓水包在里面一样难受。

今天文刀,子布,还有豪杰一过来,我终于找到可以说的对象了,叭啦叭啦说了半天的话。因为哮喘,说话不能急,也不能激动,可我也忍不住。一边咳一边说,还说得很快,很急,说到最后终于发现嗓子嘶烈一样,已经不能再说一句才安静下来。

文刀说,燕姐,我们再出去玩吧。

上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了半个月。从成都到西昌,再从西昌到沪沽湖,大理,丽江,昆明。走了这一趟,又坚定了一定要找个没有污染的地方定居的愿望。

可是,父母怎么办?弟弟们都在成都定居了,那意思父母是要交给我的。所以我很难再离开湖北,离开武汉了。

我的家乡在武汉阳逻,可还有人误会我是广西人。对于博白当地陷害我的事,我至今耿耿于怀。但是我不恨广西的朋友。我非常热爱那里的山水,气候,风土人情。客家,壮乡,苗族,都很喜欢。我甚至都有心想在广西灵山定居。虽然我跟网友说,希望二十年后能回广西,但谁又知道20年后我再回去。人家还会不会赶我走?想到这里,也不由得要叹口气。

算了。

虽然爱广西,但更爱自己的老家。

我的老家是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。阳逻只是长江边的一个小镇。它曾经出现在著名的湖北籍作家土家野夫老师的作品《江上的母亲》里。他在书里提到,因为阳逻地理位置的特殊,许多在江边落水的人,尸体可能会漂在阳逻停。因此阳逻有个古老又可怕的职业——捞尸人。这年头并没有太多尸体可捞,阳逻像全国各地大小城市一样,发展很快。以前的阳逻,叫阳逻堡,现在可能人们更多的称呼她为“阳逻港”。据说,阳逻很快就会发展成一个重要的物流港口城市,也有许多大的企业陆续入驻阳逻。我甚至可以在图书馆附近就可以吃到绿荫阁的西餐。但我对城市没有向往与留恋。

我更喜欢以前的阳逻街。喜欢从前,一到了夏天,人们都搬出竹床在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底下纳凉。喜欢每晚慢步到江边,坐在江边的铁链上,吹着江风,看着江面上的货船来来往往。喜欢听江面上呜呜地汽笛声,听到那汽笛声,你就会感觉人生充满了诗意。

可自从我回到阳逻这个城市,而不是小镇之后。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江边。我走了很远的路,去寻找过去的影子,可看到的都是非常漂亮的高楼。

如今能吸引我的,让我心里有异样的亲切感浮动的只有香岗老街。最初我很希望能在这条唯一的老街上找一栋老房子开图书室。可没有找到合适的。现在那条街的房子,还保持着80年代的风格。走过这条街,其实也是一条小巷,在那些半掩的红漆门里,可以看到白发苍苍地老竹篾匠在做竹篮。只有这条街会让你感觉到时间还停留在从前,你想要的一切都没有变。

我离开阳逻十年之后才回来。发现很多人都还在,都还年轻。只是我老了。我的同学,还有老师们,只要是能联系上的,都相继见过面,吃了饭。我以为我能很快地投入她的怀抱,融入她。不管是当地政府,还有一些老朋友,也都帮助我融入它。可我发现,还是不行。

我对于阳逻来说,还是一个陌生人,奇怪人。而阳逻对于我就是一个不需要担心,不需要装逼,是个我不用觉得害怕的地方。“那有什么好怕的,他来搞你,大不了,你死不了,就提起刀去搞他全家。”我是在这样的社会哲学中长大的,所以我不怕。

当然,我已经变了。我现在是一个文明人,是一个非暴力推动者。阳逻街也没有90年代那种打打杀杀的“黑社会”了。即使那些黑社会老大还存在的,相信也都转行做正当生意了。

在我的记忆里,阳逻虽小,可就像上海滩一样传奇。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18岁的时候曾去过舞厅几次。那种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,我都见识过。我见过阳逻最漂亮的女人,被阳逻“街上玩的男人”追捧着,如电影里的交际花。朋友告诉我,“那个女滴是卖粉的”

卖什么粉,“米粉吗?”我当时还不懂这样的行话。后来知道了,更加觉得神奇。卖粉的女人,也能得到上流社会如此尊敬。男人们在她面前彬彬有礼,递烟,请跳舞。无一细节不充满了绅士风度。而像我这样青涩的丫头片子,也只能是跟女友们一起进去看个热闹而已。

当年像我这样周边小村里长大的乡下伢,到了阳逻,就是到了大城市。记得当年好像有个青龙帮。只要你认识一个老大,或者认识老大的小弟,报一下老大的名字,在阳逻就是安全的。黑社会好像也没什么门槛。只要是年轻的男子,衣服穿得时尚一点,长得帅一点,敢对着老人吼话,敢打人耳光,敢拿东西不给钱,就是黑社会了。我相信有一些人在九十年代曾经是那么活过来的。现在想起来,估计是后悔不迭。“这不他妈傻逼弱智吗?”

但我的青春,似乎就是看着那样的故事过来的。我所得到的知识,人生经验,仅仅来自于课本,还有几本古龙,琼瑶,金庸,卧龙生的小说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社会,政府,人生理想,世界观,不知道人这一生为了什么而活着。只知道最眼前的事,女孩子大了要求谈朋友,朋友要谈个帅的有钱的。结婚之后当然就是养孩子了!而在小说里,电视里关注得最多的就是爱情。于是脑子里成天就是爱来爱去的。一直到21岁,才知道性是怎么回事。一直到30岁,才有性知识。也是一直到30岁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。

21岁我离开阳逻了。

这时候是第一次出远门,第一次坐火车,第一次把一颗单纯地心,抛进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来承受蹂躏。当我清醒之后,发现21岁之前的人生是不堪回首的。全是伤口,疤痕。有来自各方面的原因。教育的缺失,父母生活的艰辛沉重,还有我因为无知而荒芜的青春,统统是一团浆糊。我根本没有办法去“甜蜜”地回忆过去。所以记忆被自我封闭了十年之后,我连好多同学的名字都忘记了。

虽然过去不堪回首,但我不会责备自己。因为我是无辜的,是被伤害的。

21年的岁月是不堪回首的,那么21年之后的十年呢?那是辛苦漂泊的十年。没有什么好怨恨的。可31一岁,其实是另一个十年了。还有两年,又是41岁了。这十年又如何?同样是不堪回首的吧?人生一晃就这样过了!若说是丰富,沉重,也恰当。只是这20年都这么拼,往后的40年,还有激情,有力气去折腾么?

作者:叶海燕

愚蠢地活着


刚才出去了一趟,一看还有充足的时间,正准备上床打开笔记本,调出草榴社区,进入在线影院,找到无码动漫专区,看个片子再手淫一次就晕晕睡了。突然在手机上看到王小山阴阳怪气地说,他不敢转发肉唐僧的贴子。聪明人都懂的,立刻点开肉兄最新的文章。久违的,在天涯阅读贴子的快感立刻浮现,就觉得已经封闭地七窃又开始敞开。思维开始蠕动,越来越清晰,甚至开始跳跃,欢舞。文字的力量就像音乐一样直接。关于最近强压之下的感受,有好几处被他说中。这就是作家的魅力,他会直接触动你的灵魂,用文字把你剥开。关于从不打算以政治为生,到后来谈到因而恐惧做的一些回避。我认为倒不完全是因为恐惧。可能也有策略,但他必须让强权有安全感。如果你心里只有恐惧,那是他最想要的吧?

我本来想闭口不谈,可突然被他点醒,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个人固执地逃避呢?你也可以告诉所有人,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。所以,我就不打算再装作很听话,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我也想说说我的恐惧。

在大理拍裸照,提醒人们《消歧公约》的重要性时,没有考虑过会因此受到法律责罚。我是希望激起人们的视觉愤怒,达到传播的效果。谁知道网民都不怎么骂我了,即使我主动找骂,他们也不骂了。这让我很郁闷。我原以为,这一次是必然会骂的。可只有几个长年坚持骂我的老客户,捧了一下场之外,也没见什么水军冲上来。

而剃头是早就有的打算。只是考虑我刚烫的头发,花了一百多块,还没得瑟几天,剃掉有点可惜。只怪束河太美了!而且那天阳光明媚,于是就去了理发店,告诉理发师,给我推个光头。人家问,为什么要剃光头啊,我说跟人打赌赌输了。不能告诉他是为什么事情,或者他会因为恐惧就不给你剃了。

剃完头回头宾馆,就给我男朋友打电话,“把我电脑里的word文字全删除。”

他一愣,“为什么要删除?”

不管你让他做什么事情,他都要问原因。“你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吗?”

我说你别问了!

我知道我的手机可能是被监听的,就不愿意在手机里去讨论那些问题。但他一定要知道结果,我没办法只有大吼一声,“我他妈怎么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,我只知道这样做对我有利。你只需要帮我这样做行了!”

他的思维就像生了锈一样,总是比我慢好几拍。这总是让我无端发脾气。我并不喜欢把什么都说出来,包括我的揣测,我对危险的评估,还有一些打算。这十几年的江湖经验告诉我,只有自己的内心,才是最安全的。而偏偏他是一个永远读不懂别人内心的人。

这可能也是他最痛苦最可悲的地方。他面对的,是我这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他对墙后面的内容一无所知。可实际上我又是一个相当open的人,跟我在一起的女人,很容易懂我。

为什么要删除电脑里面的文档呢?其实我所有写的文字,都可以公开。不会涉及到任何法律上的问题。

他也说,“对方通过一些技术可以把删除的内容再恢复。”但那也不是基层能做到的。我的影响力也不足以让他们这么费事。我之所以要删除文字,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,我在思考。你要让他相信,你有很多不足,你如此愚蠢,这样他才会放过你。

所以,你就安心地,踏实地,愚蠢地活着吧!

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愚蠢,(我不能说我自己不愚蠢,那不谦虚)。我不去深入的关注任何问题,包括占中,也只是大略地了解一下。我怕我深入关注之后,忍不住又祸从口出。我不会对我不了解的事物,轻易发表评论,因为要让我闭嘴的最好办法也就是,我不要去了解太多。

我愚蠢地回到禁止了思考的生活模式里。家人,朋友,还有很多的人,应该对我新的愚蠢的表现,非常满意。

我昨晚很耐心地煮了饺子给我父亲吃,他笑着我,“我不欠(欠是湖北方言,喜欢,特别想,特别需要的意思)吃的。”

我问,“那你欠什么?”

“我欠就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地日子,你如果一直这样,我能多活五岁。”

我沉默不语。

最近不是看了王小波的文章吗?

他说,低智,偏执,思想贫乏是最大的邪恶。如果善恶可以分辨,那么明辨是非的前提就是发展智力,增广知识。 他认为聪明的人更可信,更善良。可如今人们害怕聪明。

今天早上在推上发了个牢骚,“我很郁闷,因为我与世隔绝了,过上了自己最看不起的猪一样的生活。每天只能为了一日三餐奔波,完全没有以前所追求的,那种心灵上的满足与激情。”

你可以看到我的愚蠢,因为我以前从来不会因这样的事情而表示怀疑。

后来一个推友father god的回答被无数人转载:

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的天朝变种,第一限制你的人身行动自由;第二限制你的网上公开发言自由;第三从经济上再来卡你脖子;目的就是让你驯服,希望你温顺地最好自动变成自干五,才会慢慢施舍你一点点你本来就拥有的权利。

这下我明白了,其实应该说这下我不用装糊涂了。其实我们都懂,大部分人都在装蠢求平安。看过《猩球崛起》的人一定都记得,在强大的人类面前,聪明的猩猩隐藏了自己会说人话的事实。那只不过是在期待一个更好的时机,给人类迎头一击。

2014年12月9日

作者:叶海燕

2019年2月9日星期六

男人找小姐的道德压力


无数次有男人这样问我,“我性得不到满足,我很想去找小姐,可我又觉得对不起老婆。我觉得这样是不道德的。”每每遇到这样的问题,我都嗤之以鼻,不予理会。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种傲娇,类似于撒娇。也可以看作是一种霸道。也就是说,坏事我想干,坏人我也做,你还得理解我,支持我。即想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,还要求自己的德行毫发无损。这怎么可能的事情?任何得到都要付出代价,幻想毫无代价地得到就是一种不道德。就像男人嘲笑性工作者“不劳而获”,而希望自己不劳而获(免费得到性)。你想要得到什么,就要考虑有所付出。出轨的代价,当然是内心的愧疚与道德上的污名。

而我最不屑的是,他明明心里已经知道答案,却还来询问你,只不过想为自己的放纵寻找心理支持。我不可能说,“去吧,男人,放纵自己,你是对的。”

结果是你自己来承受,当然是由你自己来决定。

找小姐有道德压力,首先要看你的道德标准是什么?有很多人认为,找小姐没什么不道德的,反正你情我愿。“我又没欠她的钱,我没有强迫她。”我的行为就是道德的。

还有一种人他认为是不道德的又如何,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做,他把自己的道德压力分摊给了所有嫖客。因此也就没有压力。

另外一种保守的男人,很明确地认为跟小姐发生关系是不道德的,会为此事脸红不安。但是他选择躲避道德责备。“没有人知道就不要紧”。因此他只需要保守秘密就行了。没有道德责备,压力就不存在。

最后这种男人,就是我开始说到的男人,迫于道德压力,不敢有所行动。提到一点支持就有可能“失足”的男人。

有些话其实都在他心里,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说出来。

“哪个男人不在外面玩女人?”“那些不找小姐的男人也找二奶与情人。还不是不道德?”“玩一次有什么要紧,反正她不会发现。”“只是尝试一次,做为一个男人不嫖一次怎么对得起这一生?”

等等……

各种理由都无懈可击。

有两种人,一种人乐于承载,另一种人乐于收获。乐于承载的男人,事事替女人着想。当女人没有考虑到时,他都设想到了。出去玩之前已经做好了几手准备,第一是保证自己的女人先吃饱,喝好,还有多余的精力,当然就可以自己消费,自己安排。第二是,避免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。比如带好安全套,一个人行动,遇到警察赶紧交钱免灾。甚至听说有一些男人还帮没有钱的小姐把罚款也交了。把两个人都领出来。

万一被怀疑,死不承认,被发现后跪地求饶,写保证书。这是有一套完整方案的。

第二种男人就不一样了。大大咧咧地,不带套,要带不做。各种语言羞辱小姐。舒服了还要炫耀。跑到微博上发个贴,半遮半露,“15号技师不错喔~今天爽歪了。”甚至还有一种更恶劣的。拍照发微博,“XX路有小姐,怎么警察不来抓啊。”他只顾自己舒服,不考虑别的男人的性福生活,也不考虑自己的行为给他人会带来的伤害。

小姐是什么样的一群女人呢?

中国人习惯,面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道德标准。面对“良人”与“恶人”,他们有不同的方式。

对于“良人”他会同情,宽容,甚至爱护,体贴。而对于恶人,则恶语相向,甚至背后放枪。

不管是在中国传统文学作品里的小姐,还是现实中人们看到的小姐,应该来说,都是需要怜惜的普通女性。即使是在一些高端场所,有一些小姐服务态度不好,也只是因为年轻而任性。

她们一般都不具备伤害他人的能力与动机。

而你又何必要伤害她?

男人的道德压力,不应该来自于外部。最近公知大V都在纠正一个常识,道德是用来自律的。因此不要考虑外部的眼光如何,他人怎么看,而是你自己,是否想清楚了,有没有必要做,如何做才是更好的选择。

2014年12月9日

作者:叶海燕

2019年2月5日星期二

不沉默也不是灰烬?



昨晚又是合衣而眠,起床就变得没有那么困难。拨开窗帘, 发现路面湿了,看来是下了雨。小雨无声无息的下,你就是不知道。尽管在你身边,离你不足一米的距离发生着,你还是不知道。但不知道有什么问题?路面湿了,我就知道它发生过,因为有痕迹,那么,那些没有痕迹的事呢?

醒来后并不是立刻起床,而是继续翻阅王小波的杂文集。翻到最后,是他写给李银河的书信集,也看了李银河给他的回信。顿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。不能彼此交待灵魂的情感,怎么能算是爱呢?我现在有的,也许那不是爱,只是依赖。爱是必然有痕迹,有动作。而我们连一张合影的相片都没有,照相是他一直都抗拒的。

文字是我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。如果没有了文字,就像没有了血液和呼吸一样。我喜欢这种能够长久地记录下来的剖析或抚慰灵魂的方式。而我现在的这个人,是害怕我记录他的一点一滴的。因为这一点,我时常怀疑他对我的爱,但他也没有很坚定地否认。可是我已经过了去追问“你爱不爱我”的年纪。倒是时常在问自己我到底爱不爱他。

从昨天开始,我的信念发生了变化。有一段时间,我认定沉默是金。特别是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时代。常常有人在你耳边提醒你,“不要乱说话,不要说话,少惹事,少折腾,注意保护自己,说话要注重方式,要有策略……”不管是善意,还是恶意,都在传递一种恐怖的信息——祸从口出。更何况还有一群神经质地人时刻盯着我在互联网上的一举一动。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我知道,他们就像野狼一样瞪着灯笼大的凶残的双眼,在暗处眈眈地注视着我。一让他们闻到了血腥,有了可以撕咬的伤口,他们就会立马扑过来。因此我有几年不在网上轻易发布朋友,亲人有关的真实信息了。为了避免他们因为我受到围攻,平时甚至都不敢转发他们的微博,跟他们互动。而要装作不亲密的样子。我把这称之为,“用保持距离的方式来爱你,来想你。”

我一直认为爱是要大声说出来才有幸福与满足感,就像做爱要大声喊出来才有快感一样。当我发现沉默不是金,沉默是灰烬之后,就开始检讨自己心里的秘密。

我心里真的有一个秘密,我已经守不住了。我几次想说出来,都拼尽全力忍着。今天是忍不住了,说出来也许就开解了。

在我心里,一直有这样几个瞬间,是在我脑子一浮现,我便能立刻微笑起来,那就像一把控制笑容与内心幸福感的密码锁一样。一回味,我便默默地笑了。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神经的行为。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什么呢?他为什么那么神奇?为什么一回想那一幕,就能让我笑?可恨的是,这是一个完全不可笑的时代,一个正常的人,如果天天看微博,应该是心绪沉重的。

此时我在陈述一个很严肃的事实,我对我自己发表的言论负责。

那几个瞬间是这样的。

第一幕,是一条先拐弯,后笔直的路。只要我从拐弯的地方回忆,慢慢踏上那条笔直的路,我脸上就不知不觉地浮起了微笑。我没法控制住这种笑,回头看看四周,还好没有人发现我。否则,别人会以为我有问题。这时候我才放心审视我自己。我发现我的内心是柔软的,就像在抚摸猫咪的背一样。那条路两旁的林荫道上,种的是什么树,其实我都不记得了。可能是银杏,也可能是梧桐。而我一路走向前的时候,都没有关注身边的景物。去的时候,有时踏在阳光里,有时候是走在雨里,可每踩一步,都放弃了大大咧咧的粗俗之态,轻柔而娴静起来。

第二幕是他大摇大摆拿起餐厅一根大银勺,擦干净,放进我包里。一起干坏事,是一件很爽的事情。为什么他在我眼里这么充满了男人味,我感觉他就像我的男朋友。我愿意不言不语跟在他屁股后面闯世界。愿意当他的小跟班,什么女权的,独立意志都不重要了。

还有第三幕,第四幕。也只有第三,第四了。但是这些我的个人感受都要深深埋进心底。绝对不能让人发现。就是因为拥有了这么多的秘密,我不太敢跟他对视。每一次见到他时,都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他的背影里。当然,你们要相信我这老江湖的演技,他,或其他的人,一定不知道这个大秘密,也不知道他对于我这样一个中年妇女的作用是如此神奇。

还有让我一想起来就笑的一幕,来自他的一个朋友。他并不知道我是谁,但他就莽撞的误会。他也许是喝酒喝醉了,他突然冲口对我说,“反正你们是不可能结婚的。”

我笑了。

我不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。

听说有人是不能撒谎的,他的谎言如果被点破,就会用笑来掩饰。也许是因为被他高估而满意地微笑。

也不是每一次与他相关,就都是快乐。

即使很久没有见面,有时候他也会突然闯进梦里。在梦里,什么话都说,什么事都做。醒来后,就会非常恼怒,用力去捶打枕头…..

王小波死的时候才45岁。李银河当时一定很难过。还这么年轻,如果不是身体的原因,也许还可以一起互通书信,互相鼓励很多年。

我离45岁不远了。突然就有点害怕。

沉默怎么可能变成金子,那是鬼话。有些话,你不说出来就没有人知道,有些人,如果你不努力去爱,可能时间就来不及了。

他对我说,你出去吧,这个地方不适合你。

但是他都不出去,为什么要我出去?我说留下来,还能每年见一面,如果我还能再活20年,我们还能见20面。我又怎么会放弃这么丰厚的机遇?

​卖淫嫖娼里的性别问题思考

社会性别做为一种理论,视角,或者工具都好,已经被很多领域,群体广泛用于促进各类人群的性别平等,或者人权发展。例如最近的反家暴立法,女性机构站在性别立场提出了跟女同性恋相关的,非常有价值的建议。社会性别意识已经融入生活,在抗震救灾中,向灾区输送卫生巾,还有最近麦子同学倡导厕所比例调整的问题等。尽管都是倡导性别平等,社会性别就比女权主义亲和多了。既然大家都有动作,我做为一个不正经的性工作者,似乎也应该做点本职工作,总结一下卖淫嫖娼中的一些性别问题。一个人的认知与思考毕竟有限,这是需要大家的智慧的,需要共同来讨论并发现的问题。可是,现在这个环境,这样的会议我已经没有机会参加。即使是召开这样的会议也必须是行业内的人了解更深入。召集性工作者或嫖客开会,更加不可能。所以也只能是我暂时闭门造车,简单探索一番,还有待更多性别友好人士来补充。

首先从社会道德层面来说,社会舆论对于女性在性方面有较男性严格得多的约束,要求女人是从一而终,对男人出轨却能轻易理解并接受。女人从事性交易,与多人发生性关系,与陌生人发生性关系,还有通过性交易收取钱财都是不道德的,会用十分粗暴的语言谩骂,有肢体暴力的冲动或行动。而男人与多人发生性关系,只会嘲笑,戏谑一番,甚至当成是一种本事。男人的性压抑,性冲动带来的“不道德的性”也是被理解,而女人的需要,性欲在一些人眼中,是不被理解并接受的。因此,卖淫被看成是一种堕落,而嫖娼,却被看成是一种可以理解的休闲,甚至是男人特有特许的生活方式。这是观念上的性别歧视。

二是艺术与文化领域也存在差异。我们知道作家有可能是一个嫖客,但说嫖客有可能是个作家似乎就有点污辱社会风气。我们知道作家有可能是一个嫖客,但是没有作家可能是妓女(除了我,可我还没有成为作家)。或者说文人墨客都喜欢嫖,许多文人墨客都嫖过。有许多的妓女,小姐,三陪,二奶,会出现在嫖客的文章里。作家嫖客们用男性的笔触,思维来观察描述这些女性(性工作者)。而在文化与艺术领域,妓女(性工作者)是很难成为主导的。她们被人们研究,撰写,记录,观察。我们还没有看到妓女(性工作者)用女性的视角来观察,记录这个群体这个世界。也就是说,在文化和艺术领域,性工作者的声音或参与缺失或者说不足的。

第三是掌握经济权的对性权掌控更多,性资源更丰富。我们可以从宏观与微观两个方面来说。宏观的问题,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看到,许多的女权主义者都看到了。不仅是我应该看到,总理王怡应该看到,第一夫人也应该看到。这是非常严肃而又明显的性别不平等的问题。男人要寻找性消费的机会,马路上,随处可见,十元店到会所,高中低档,适合各个层次,不同爱好者的不同需求。而女性呢?有人说,女性有免费的。有什么产品可以是永久免费的,免费的叫产品吗?不是产品,不是服务,价值如何体现?我们也需要像男性一样,形成产品的服务,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消费。那才是消费者,也不是免费的施舍或打发。只有付费了,质量才有保障。可是,市场上根本就没有货,或者有一些也是走私品奇贵无比,普通女性哪里消费得起?

从小处来说,在性交易中,拿钱的一方与收费的一方也不是平等关系。因为法律还有各方面的压力与风险,男性对于服务者有诸多要求,服务方面的花样,甚至有超越性服务的需求。而女性在这方面是非常被动的。她的权利常常被剥夺,或被迫放弃。在交易中,买卖应是自由平等的,可女方的拒绝与挑选的权利,有时候被无理剥夺,甚至会遇到跑单现象。

还有一些差异,来自于男女生理差异或传统印象带来的性别差异。例如:在服务中,大多数男人更容易粗暴,而女性则被要求温柔,顺从。

到了经期,女性不能接受服务,有时候为了生存,不得不用海棉吸收经血,继续工作。而男性则没有这方面的考虑。

女性习惯,也许是被迫要承担家庭责任。男性嫖娼是为了自己的享受,而女性,有可能不是完全为自己而工作。也许是为了亲人,或者为了减轻家庭的压力。

十年一回顾

天很快就黑了,不知不觉地就黑了。小区里很安静,我窗前就是一盏路灯。如果有人需要等人,灯下看来非常温暖。柔和的光,像银白色的纱一样投射下来,会轻柔地落在肩上。可没有人在窗下等我。如果有,他在路灯下向我招手,我可以打开窗向他张望。他在路灯下踱着步子,抽着烟,我倚在窗边可以悄悄看见。若是下雪天,路灯下还会留下一圈凌乱的脚印和长长的身影。他等急了会对着窗子着喊,“海燕,海燕……”而我会拨开窗帘,站在橘黄色的灯光里,微笑地凝视着他。

此时没有,窗外没有人。夜很静。

我一个人在房间里,把其余的灯全关了。再把空调打开。仍然可以感觉到冷风从脖子里灌进来。于是又带上围巾,把自己包裹好了。这才坐到电脑前。

我今天说了很多话,因为很久没有跟人交谈了。前几天心情不好,很想找个闺蜜一样的人聊一下。想了很久应该找谁,能想到的全是前男人。跟我睡过的男人。但一个女人生活不快乐,就找前男人吐苦水,是自找没趣的行为。现在这个社会,哪还有空余的“鸡鸡”?应该说哪有闲得住的鸡鸡。他们一定一离开这个窝,立刻就去寻了新的窝。若旧窝去纠缠,只会让新窝不开心。因此问了句他在哪儿,就什么都没有说。

很多事情没法说出口。

我这样的女人,最大的本事就是心里有了委屈,清空了,就好了。清空了,倒出来,又成了快乐的傻妞。但是这心事不能说出来,就像脓水包在里面一样难受。

今天文刀,子布,还有豪杰一过来,我终于找到可以说的对象了,叭啦叭啦说了半天的话。因为哮喘,说话不能急,也不能激动,可我也忍不住。一边咳一边说,还说得很快,很急,说到最后终于发现嗓子嘶烈一样,已经不能再说一句才安静下来。

文刀说,燕姐,我们再出去玩吧。

上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了半个月。从成都到西昌,再从西昌到沪沽湖,大理,丽江,昆明。走了这一趟,又坚定了一定要找个没有污染的地方定居的愿望。

可是,父母怎么办?弟弟们都在成都定居了,那意思父母是要交给我的。所以我很难再离开湖北,离开武汉了。

我的家乡在武汉阳逻,可还有人误会我是广西人。对于博白当地陷害我的事,我至今耿耿于怀。但是我不恨广西的朋友。我非常热爱那里的山水,气候,风土人情。客家,壮乡,苗族,都很喜欢。我甚至都有心想在广西灵山定居。虽然我跟网友说,希望二十年后能回广西,但谁又知道20年后我再回去。人家还会不会赶我走?想到这里,也不由得要叹口气。

算了。

虽然爱广西,但更爱自己的老家。

我的老家是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。阳逻只是长江边的一个小镇。它曾经出现在著名的湖北籍作家土家野夫老师的作品《江上的母亲》里。他在书里提到,因为阳逻地理位置的特殊,许多在江边落水的人,尸体可能会漂在阳逻停。因此阳逻有个古老又可怕的职业——捞尸人。这年头并没有太多尸体可捞,阳逻像全国各地大小城市一样,发展很快。以前的阳逻,叫阳逻堡,现在可能人们更多的称呼她为“阳逻港”。据说,阳逻很快就会发展成一个重要的物流港口城市,也有许多大的企业陆续入驻阳逻。我甚至可以在图书馆附近就可以吃到绿荫阁的西餐。但我对城市没有向往与留恋。

我更喜欢以前的阳逻街。喜欢从前,一到了夏天,人们都搬出竹床在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底下纳凉。喜欢每晚慢步到江边,坐在江边的铁链上,吹着江风,看着江面上的货船来来往往。喜欢听江面上呜呜地汽笛声,听到那汽笛声,你就会感觉人生充满了诗意。

可自从我回到阳逻这个城市,而不是小镇之后。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江边。我走了很远的路,去寻找过去的影子,可看到的都是非常漂亮的高楼。

如今能吸引我的,让我心里有异样的亲切感浮动的只有香岗老街。最初我很希望能在这条唯一的老街上找一栋老房子开图书室。可没有找到合适的。现在那条街的房子,还保持着80年代的风格。走过这条街,其实也是一条小巷,在那些半掩的红漆门里,可以看到白发苍苍地老竹篾匠在做竹篮。只有这条街会让你感觉到时间还停留在从前,你想要的一切都没有变。

我离开阳逻十年之后才回来。发现很多人都还在,都还年轻。只是我老了。我的同学,还有老师们,只要是能联系上的,都相继见过面,吃了饭。我以为我能很快地投入她的怀抱,融入她。不管是当地政府,还有一些老朋友,也都帮助我融入它。可我发现,还是不行。

我对于阳逻来说,还是一个陌生人,奇怪人。而阳逻对于我就是一个不需要担心,不需要装逼,是个我不用觉得害怕的地方。“那有什么好怕的,他来搞你,大不了,你死不了,就提起刀去搞他全家。”我是在这样的社会哲学中长大的,所以我不怕。

当然,我已经变了。我现在是一个文明人,是一个非暴力推动者。阳逻街也没有90年代那种打打杀杀的“黑社会”了。即使那些黑社会老大还存在的,相信也都转行做正当生意了。

在我的记忆里,阳逻虽小,可就像上海滩一样传奇。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18岁的时候曾去过舞厅几次。那种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,我都见识过。我见过阳逻最漂亮的女人,被阳逻“街上玩的男人”追捧着,如电影里的交际花。朋友告诉我,“那个女滴是卖粉的”

卖什么粉,“米粉吗?”我当时还不懂这样的行话。后来知道了,更加觉得神奇。卖粉的女人,也能得到上流社会如此尊敬。男人们在她面前彬彬有礼,递烟,请跳舞。无一细节不充满了绅士风度。而像我这样青涩的丫头片子,也只能是跟女友们一起进去看个热闹而已。

当年像我这样周边小村里长大的乡下伢,到了阳逻,就是到了大城市。记得当年好像有个青龙帮。只要你认识一个老大,或者认识老大的小弟,报一下老大的名字,在阳逻就是安全的。黑社会好像也没什么门槛。只要是年轻的男子,衣服穿得时尚一点,长得帅一点,敢对着老人吼话,敢打人耳光,敢拿东西不给钱,就是黑社会了。我相信有一些人在九十年代曾经是那么活过来的。现在想起来,估计是后悔不迭。“这不他妈傻逼弱智吗?”

但我的青春,似乎就是看着那样的故事过来的。我所得到的知识,人生经验,仅仅来自于课本,还有几本古龙,琼瑶,金庸,卧龙生的小说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社会,政府,人生理想,世界观,不知道人这一生为了什么而活着。只知道最眼前的事,女孩子大了要求谈朋友,朋友要谈个帅的有钱的。结婚之后当然就是养孩子了!而在小说里,电视里关注得最多的就是爱情。于是脑子里成天就是爱来爱去的。一直到21岁,才知道性是怎么回事。一直到30岁,才有性知识。也是一直到30岁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。

21岁我离开阳逻了。

这时候是第一次出远门,第一次坐火车,第一次把一颗单纯地心,抛进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来承受蹂躏。当我清醒之后,发现21岁之前的人生是不堪回首的。全是伤口,疤痕。有来自各方面的原因。教育的缺失,父母生活的艰辛沉重,还有我因为无知而荒芜的青春,统统是一团浆糊。我根本没有办法去“甜蜜”地回忆过去。所以记忆被自我封闭了十年之后,我连好多同学的名字都忘记了。

虽然过去不堪回首,但我不会责备自己。因为我是无辜的,是被伤害的。

21年的岁月是不堪回首的,那么21年之后的十年呢?那是辛苦漂泊的十年。没有什么好怨恨的。可31一岁,其实是另一个十年了。还有两年,又是41岁了。这十年又如何?同样是不堪回首的吧?人生一晃就这样过了!若说是丰富,沉重,也恰当。只是这20年都这么拼,往后的40年,还有激情,有力气去折腾么?

愚蠢地活着



刚才出去了一趟,一看还有充足的时间,正准备上床打开笔记本,调出草榴社区,进入在线影院,找到无码动漫专区,看个片子再手淫一次就晕晕睡了。突然在手机上看到王小山阴阳怪气地说,他不敢转发肉唐僧的贴子。聪明人都懂的,立刻点开肉兄最新的文章。久违的,在天涯阅读贴子的快感立刻浮现,就觉得已经封闭地七窃又开始敞开。思维开始蠕动,越来越清晰,甚至开始跳跃,欢舞。文字的力量就像音乐一样直接。关于最近强压之下的感受,有好几处被他说中。这就是作家的魅力,他会直接触动你的灵魂,用文字把你剥开。关于从不打算以政治为生,到后来谈到因而恐惧做的一些回避。我认为倒不完全是因为恐惧。可能也有策略,但他必须让强权有安全感。如果你心里只有恐惧,那是他最想要的吧?

我本来想闭口不谈,可突然被他点醒,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个人固执地逃避呢?你也可以告诉所有人,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。所以,我就不打算再装作很听话,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我也想说说我的恐惧。

在大理拍裸照,提醒人们《消歧公约》的重要性时,没有考虑过会因此受到法律责罚。我是希望激起人们的视觉愤怒,达到传播的效果。谁知道网民都不怎么骂我了,即使我主动找骂,他们也不骂了。这让我很郁闷。我原以为,这一次是必然会骂的。可只有几个长年坚持骂我的老客户,捧了一下场之外,也没见什么水军冲上来。

而剃头是早就有的打算。只是考虑我刚烫的头发,花了一百多块,还没得瑟几天,剃掉有点可惜。只怪束河太美了!而且那天阳光明媚,于是就去了理发店,告诉理发师,给我推个光头。人家问,为什么要剃光头啊,我说跟人打赌赌输了。不能告诉他是为什么事情,或者他会因为恐惧就不给你剃了。

剃完头回头宾馆,就给我男朋友打电话,“把我电脑里的word文字全删除。”

他一愣,“为什么要删除?”

不管你让他做什么事情,他都要问原因。“你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吗?”

我说你别问了!

我知道我的手机可能是被监听的,就不愿意在手机里去讨论那些问题。但他一定要知道结果,我没办法只有大吼一声,“我他妈怎么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,我只知道这样做对我有利。你只需要帮我这样做行了!”

他的思维就像生了锈一样,总是比我慢好几拍。这总是让我无端发脾气。我并不喜欢把什么都说出来,包括我的揣测,我对危险的评估,还有一些打算。这十几年的江湖经验告诉我,只有自己的内心,才是最安全的。而偏偏他是一个永远读不懂别人内心的人。

这可能也是他最痛苦最可悲的地方。他面对的,是我这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他对墙后面的内容一无所知。可实际上我又是一个相当open的人,跟我在一起的女人,很容易懂我。

为什么要删除电脑里面的文档呢?其实我所有写的文字,都可以公开。不会涉及到任何法律上的问题。

他也说,“对方通过一些技术可以把删除的内容再恢复。”但那也不是基层能做到的。我的影响力也不足以让他们这么费事。我之所以要删除文字,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,我在思考。你要让他相信,你有很多不足,你如此愚蠢,这样他才会放过你。

所以,你就安心地,踏实地,愚蠢地活着吧!

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愚蠢,(我不能说我自己不愚蠢,那不谦虚)。我不去深入的关注任何问题,包括占中,也只是大略地了解一下。我怕我深入关注之后,忍不住又祸从口出。我不会对我不了解的事物,轻易发表评论,因为要让我闭嘴的最好办法也就是,我不要去了解太多。

我愚蠢地回到禁止了思考的生活模式里。家人,朋友,还有很多的人,应该对我新的愚蠢的表现,非常满意。

我昨晚很耐心地煮了饺子给我父亲吃,他笑着我,“我不欠(欠是湖北方言,喜欢,特别想,特别需要的意思)吃的。”

我问,“那你欠什么?”

“我欠就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地日子,你如果一直这样,我能多活五岁。”

我沉默不语。

最近不是看了王小波的文章吗?

他说,低智,偏执,思想贫乏是最大的邪恶。如果善恶可以分辨,那么明辨是非的前提就是发展智力,增广知识。 他认为聪明的人更可信,更善良。可如今人们害怕聪明。

今天早上在推上发了个牢骚,“我很郁闷,因为我与世隔绝了,过上了自己最看不起的猪一样的生活。每天只能为了一日三餐奔波,完全没有以前所追求的,那种心灵上的满足与激情。”

你可以看到我的愚蠢,因为我以前从来不会因这样的事情而表示怀疑。

后来一个推友father god的回答被无数人转载:

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的天朝变种,第一限制你的人身行动自由;第二限制你的网上公开发言自由;第三从经济上再来卡你脖子;目的就是让你驯服,希望你温顺地最好自动变成自干五,才会慢慢施舍你一点点你本来就拥有的权利。

这下我明白了,其实应该说这下我不用装糊涂了。其实我们都懂,大部分人都在装蠢求平安。看过《猩球崛起》的人一定都记得,在强大的人类面前,聪明的猩猩隐藏了自己会说人话的事实。那只不过是在期待一个更好的时机,给人类迎头一击。

2014年12月9日

男人找小姐的道德压力



无数次有男人这样问我,“我性得不到满足,我很想去找小姐,可我又觉得对不起老婆。我觉得这样是不道德的。”每每遇到这样的问题,我都嗤之以鼻,不予理会。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种傲娇,类似于撒娇。也可以看作是一种霸道。也就是说,坏事我想干,坏人我也做,你还得理解我,支持我。即想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,还要求自己的德行毫发无损。这怎么可能的事情?任何得到都要付出代价,幻想毫无代价地得到就是一种不道德。就像男人嘲笑性工作者“不劳而获”,而希望自己不劳而获(免费得到性)。你想要得到什么,就要考虑有所付出。出轨的代价,当然是内心的愧疚与道德上的污名。

而我最不屑的是,他明明心里已经知道答案,却还来询问你,只不过想为自己的放纵寻找心理支持。我不可能说,“去吧,男人,放纵自己,你是对的。”

结果是你自己来承受,当然是由你自己来决定。

找小姐有道德压力,首先要看你的道德标准是什么?有很多人认为,找小姐没什么不道德的,反正你情我愿。“我又没欠她的钱,我没有强迫她。”我的行为就是道德的。

还有一种人他认为是不道德的又如何,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做,他把自己的道德压力分摊给了所有嫖客。因此也就没有压力。

另外一种保守的男人,很明确地认为跟小姐发生关系是不道德的,会为此事脸红不安。但是他选择躲避道德责备。“没有人知道就不要紧”。因此他只需要保守秘密就行了。没有道德责备,压力就不存在。

最后这种男人,就是我开始说到的男人,迫于道德压力,不敢有所行动。提到一点支持就有可能“失足”的男人。

有些话其实都在他心里,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说出来。

“哪个男人不在外面玩女人?”“那些不找小姐的男人也找二奶与情人。还不是不道德?”“玩一次有什么要紧,反正她不会发现。”“只是尝试一次,做为一个男人不嫖一次怎么对得起这一生?”

等等……

各种理由都无懈可击。

有两种人,一种人乐于承载,另一种人乐于收获。乐于承载的男人,事事替女人着想。当女人没有考虑到时,他都设想到了。出去玩之前已经做好了几手准备,第一是保证自己的女人先吃饱,喝好,还有多余的精力,当然就可以自己消费,自己安排。第二是,避免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。比如带好安全套,一个人行动,遇到警察赶紧交钱免灾。甚至听说有一些男人还帮没有钱的小姐把罚款也交了。把两个人都领出来。

万一被怀疑,死不承认,被发现后跪地求饶,写保证书。这是有一套完整方案的。

第二种男人就不一样了。大大咧咧地,不带套,要带不做。各种语言羞辱小姐。舒服了还要炫耀。跑到微博上发个贴,半遮半露,“15号技师不错喔~今天爽歪了。”甚至还有一种更恶劣的。拍照发微博,“XX路有小姐,怎么警察不来抓啊。”他只顾自己舒服,不考虑别的男人的性福生活,也不考虑自己的行为给他人会带来的伤害。

小姐是什么样的一群女人呢?

中国人习惯,面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道德标准。面对“良人”与“恶人”,他们有不同的方式。

对于“良人”他会同情,宽容,甚至爱护,体贴。而对于恶人,则恶语相向,甚至背后放枪。

不管是在中国传统文学作品里的小姐,还是现实中人们看到的小姐,应该来说,都是需要怜惜的普通女性。即使是在一些高端场所,有一些小姐服务态度不好,也只是因为年轻而任性。

她们一般都不具备伤害他人的能力与动机。

而你又何必要伤害她?

男人的道德压力,不应该来自于外部。最近公知大V都在纠正一个常识,道德是用来自律的。因此不要考虑外部的眼光如何,他人怎么看,而是你自己,是否想清楚了,有没有必要做,如何做才是更好的选择。

2014年12月9日

2019年2月4日星期一

叶海燕:并不是人人都要成为艺术家还可以装逼



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吗?不对,我记错了。那天没有阳光,只有像加多了开水一样的淡牛奶似的雾霾。我和钟鼎老师,还有宋庄一个著名的老头在米娜餐厅吃饭。偶遇了宋庄美术馆的馆长方蕾和她的一个伙伴。在著名老头家里喝茶闲聊的时候。我说我来宋庄是想赚钱的。可能没有人见过我这么厚脸皮的投机份子,我从来不想隐藏自己的动机。我从来没想过我来宋庄是想成为画家,或者艺术家。我认为那是在18岁的年纪才应有的梦想。所谓的各种家,都不是一年两年能练成的。我的人生,余日不多,只能不断地用各种短频快的成就来满足自己。所以,我不会用一个远大的理想,把自己变成长跑运动员。那会很枯燥,也很累。

方蕾说,“那你还是开个热干面馆吧,这比画画靠谱。”

最初,明明是听说一个画家随随便便一幅画,就能卖几千上万,十几万,百八十万,我才来宋庄的。我对自己的要求不高。一幅画,别人卖5000千,我卖500成不?这也比我每天绞尽脑汁,写一篇文章,得到100来块的打赏强啊。

我有些失望,不死心地问,“真的吗?”

她说,“真的!你还别是画画了。掉进艺术的迷潭里,就很难再出去了。然后你的生活就会变得很糟糕,你再也不可能赚到钱了。”

她指着钟鼎老师说,“曾经能够月入十几万的老板,现在开始画画了,你看,能够发财的人,都不想发财了。”钟鼎老师在旁边补充着,“没有办法,自从拿上画笔之后,除了画画,似乎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。”

据说,现在艺术家靠画画很难维持生存。有艺术才能的人不少,可成功的人不多,靠画画发家致富,成为富豪的人,更加少之又少。很多艺术家,只是穷并牛逼着。听说还有些人饿死在艺术之路上,而大部份人还艰难地行走在艺术之路上,等待机遇,等待买主。还有一些人,根本没摸着艺术的边,却也留在宋庄,穷困的,用艺术家的方式或身份生活着。

方蕾出于对我的关切,真的很怕我像这些人一样,突然被一种美好的光芒照耀,然后就走进虚幻的精神世界里。人一旦活得精神了,应对物质世界的能力就会降低。到最后,除了会画画,爱画画,空抱着艺术家的理想,对一切变得消极,而又无力。

尽管有她的忠告,但我还是对自己非常有自信。我是一个冷静的人。我既不追求物质上的绝对丰厚,也不追求意识形态上的极端深刻与不凡。我可以平庸,我甚至可以恶俗。我绝对不会掉进艺术的坑里。

可是,昨天和今天,我就发现自己危险了。我突然花了很多时间来考虑,我应该画什么,怎么画。画画要思考吗?画画为什么要思考。

以前我是提笔就画,想画的特别多。这时候,我猛然就记起方蕾说的话,“有一天,你会发现,你越来越难画。”这是不是就意味着,我已经非常危险地,要跌到坑边了。我立刻开始反思。不对,我不能上当!我不能迷失。我一定要平淡而快乐,肤浅而轻松。

我不要(像我)把整个内心都投入到文字里搜索枯肠的那股劲头,再放进绘画里。我不要活得这么累,我不要用整个生命,所有的时间,所有的方式去探索这个世界,解读这个世界,甚至试图去改造这个世界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或者某一个空间里,我只想简单。比如就在绘画的时候。

除了成为艺术家,绘画对我来说,还有许多别的功能。

1、它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技能。如果能把自己喜欢的花鸟鱼虫留在纸上,送给朋友,这将是非常浪漫,温馨的事情。我像一个小女生一样,想把我喜欢的花草,画在纸上,或者做成名信片,送给朋友。这样,会给我的生活增添情趣。

2、画画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很好的方式。画工笔牡丹,慢慢描摩,顺便放一段古琴曲,时间就会像春天的河流一样,缓缓流过。

3、画画能成为跟他人沟通的一种媒介。如果我会书法,绘画,我就能交到同好的朋友。也能跟一些有所造诣的人,交流几句。特别是跟保守者在一起,我相信,如果我会点书法绘画,他们会更容易接纳我。

4、画画是一种修身养性的传统艺术。它可以培养人从容的气质与淡泊的心性。最终,它会成为一种慢的生活方式,将有利于我的身心,或者培养我的性情,使我变得沉稳,理性。

5、大多数成功的华人政治家,在书法或绘画上,都有所长。如果我想从政,这应该是必修课吧?

总结了这么多之后,我觉得我心情好多了。而并非人人都要成为艺术家,其实是我的一种深切的感悟。生活即艺术,而人人都是艺术家。只是,你的作品,没有广泛地被接纳,但是,在你心中,难道它不是最好的吗?

我想鼓励身边的朋友都拿起画笔,这其实是治愈寂寞的一种方式。如果你长期一个人,生活有点颓废,在外人看来,你过得很糟糕。不妨拿起画笔,画自己的生活。这个时候,你虽然也是颓废的,但颓废之中有点美。而他人也不敢认为你过得很糟糕,只会认为,“哇,你的生活好文艺。”

2016-11-06

作者:叶海燕

从城中村到画家村的野心与惶恐



朋友推荐我去工厂路租个工作室,两万多一年。前两天,我到艺术工厂路去看房子。走进工厂路的高楼里,然后又去看了宽敞,明亮的工作室。我突然有些感慨。“来到北京之后,我的生活就变了。现在看来,是越来越随性地往更上层的方向发展了。”本来是住城中村的人,突然住进了艺术区。似乎突然就从贫民生活里,脱离出来了。我的人生是不是从此就会以不同的面貌出现。我是不是以后,就会被过去抛弃?我是不是就会失去原来的我。我不禁这样追问着。

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屌丝,在幸福或者说美好事物面前表现出来的这种寒酸或者说土气。

其实我是对高质量的生活有恐惧感的。比如吃好的饭馆,住好的楼房,甚至穿好的衣服,总会感到不安。总觉得那些不属于自己。好几年前,金葛请客,总会请到一个相对高档的地方。其实并不是他追求高消费,他只是对环境卫生要求比较高。而我总是会面露难色,“不要了吧,这么贵?别的地方几十块钱就可以吃饱了。”然后我自己不愿意吃贵的,也阻止他点贵的。时间长了也觉得自己好虚伪,每次都说贵,说不好意思,但每次都心情愉快地狼吞虎咽。

经过了很多次的训练。比如有时候出门开会,经常由会议方招待在高档的地方吃饭,住宿。甚至也有出国的机会。我慢慢见识多了,这才习惯了像个有钱人或者城里人那样镇定自如地出入高档餐厅。我也不知不觉之中,就放下乡下穷妹子的羞怯,不安和自卑感。

但是,我仍然会认为,像我这样的人,吃路边摊,住城中村,穿地摊货是比较踏实。2009年,金葛支持我,住进了漂亮整洁的工作室。对他来说,那是一般水平。而我在那样的工作室里,确实表现出跟农村姑娘不一样的气质与果敢。我也不断地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,慢慢成为一种不同的自己。他走之后,我自己来维持房租。当时,哪怕是1500元的房租,对我来说也是高价。房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就是为了有一个整洁的,舒适的工作环境。我当时甚至为了交房租想去做兼职。这样的经历使我得出一个很深刻的教训。人,不要去向往,去奢望超出个人能力之外的生活。所以,我这几年坦然地吃地沟油,习惯于脏乱差,并且不在乎自己形象如何。

到了宋庄之后,到了艺术家群体里。心里也想过,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自己,也不能太寒酸了,让朋友们看不起。于是,哪怕是用信用卡支付,也要租一间院子(其实在宋庄,最便宜的工作室是院子)。用民间的话来说,就是档次要上去。据说在江湖上就是这样,如果行头太寒酸,一是产品卖不起好价钱,二是也没人搭理你。

朋友小心提醒,“该买点像样的衣服了。”既然是住在艺术家群里,也应该穿得像个艺术家的样子。我其实完全可以不计较这些。可是,忍不住又去计较。到最后,买的衣服,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穿。一关上院门,还是一个村姑的样子。

这几年我开始有了正常的收入之后,其实也在做一件事情。带女儿或身边的朋友去比较好的餐厅吃饭。并不是我想奢侈地放纵自己。只是我的想法改变了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过低质量的生活。如果我有钱,能使自己的生活质量稍微高一点,这时候,我就应该过好一点。这一切是顺其自然的。

如果我租一间比较宽敞的工作室,孩子在假期里,就可以跟我在一起住得舒服一点。那么我就会有一个相对好的客厅和卧室。我有自己独立的空间,方便找个男朋友。画室宽敞了,孩子还可以和母亲一起画画。我可以把我的画展示在工作室里,方便来人选购。但是,这也意味着,我要拿出我收入的三分一来交房租。但我在心里还是默默决定了,我需要一间工作室。我要过自己设想的美好的生活。

我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用奔跑的速度,试图去离开曾经最艰难的生活,包括那艰难的生活圈子和生活方式,并且拼了老命去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好的生活质量。但是我又害怕,如果自己一松懈,一下子又会落回井底。尽管我一再地告诉自己,我再也不要回头了。但是,我还是会害怕。

屌丝的生活,真的是要用拼的,知道吗?要在莽莽江湖之中,拼出一条血路,就得每天都不懈怠。40岁的人为什么还要练习书法?学画画,看书。因为时代变了,一无是处的人,只能为别人的生活提供服务或陪衬。优秀,出色的人,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。

当我深夜起床写作,或者阅读文章的时候。总会到院子里走走,只有头顶的星空与明月知道我。如果我再向前跨一步,我也要更努力。但有时候,有些目标即使是努力,也无法企及。我从最底层爬到现在这个程度,起起伏伏,早就累了。

很多人会帮我设计一个美好前程。什么作家,画家,艺术家,还有成功者。这些都太不靠谱。我从来没有忘记,我来时的路是哪里。来时的路,是七湖村那个落后的小村庄,那是我的最后归宿。最后我还是要回到乡村,盖一间属于自己的舒适的楼,然后过一个农妇应该有的正常的生活。

2016-11-05

作者:叶海燕

元宵之夜

1、 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疲倦才睡觉,可只要躺在床上,总能睡着。睡着了,就什么都不会想。当我心烦的时候,就喜欢睡觉。大概没有人想过要借睡消愁吧?这可比借酒消愁好多了。 一直睡到天黑了,大概也是掌灯时分。我听到屋外有动静。先是院门开了,零碎的脚步声进了院子,门吱呀一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