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又是合衣而眠,起床就变得没有那么困难。拨开窗帘, 发现路面湿了,看来是下了雨。小雨无声无息的下,你就是不知道。尽管在你身边,离你不足一米的距离发生着,你还是不知道。但不知道有什么问题?路面湿了,我就知道它发生过,因为有痕迹,那么,那些没有痕迹的事呢?
醒来后并不是立刻起床,而是继续翻阅王小波的杂文集。翻到最后,是他写给李银河的书信集,也看了李银河给他的回信。顿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。不能彼此交待灵魂的情感,怎么能算是爱呢?我现在有的,也许那不是爱,只是依赖。爱是必然有痕迹,有动作。而我们连一张合影的相片都没有,照相是他一直都抗拒的。
文字是我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。如果没有了文字,就像没有了血液和呼吸一样。我喜欢这种能够长久地记录下来的剖析或抚慰灵魂的方式。而我现在的这个人,是害怕我记录他的一点一滴的。因为这一点,我时常怀疑他对我的爱,但他也没有很坚定地否认。可是我已经过了去追问“你爱不爱我”的年纪。倒是时常在问自己我到底爱不爱他。
从昨天开始,我的信念发生了变化。有一段时间,我认定沉默是金。特别是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时代。常常有人在你耳边提醒你,“不要乱说话,不要说话,少惹事,少折腾,注意保护自己,说话要注重方式,要有策略……”不管是善意,还是恶意,都在传递一种恐怖的信息——祸从口出。更何况还有一群神经质地人时刻盯着我在互联网上的一举一动。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我知道,他们就像野狼一样瞪着灯笼大的凶残的双眼,在暗处眈眈地注视着我。一让他们闻到了血腥,有了可以撕咬的伤口,他们就会立马扑过来。因此我有几年不在网上轻易发布朋友,亲人有关的真实信息了。为了避免他们因为我受到围攻,平时甚至都不敢转发他们的微博,跟他们互动。而要装作不亲密的样子。我把这称之为,“用保持距离的方式来爱你,来想你。”
我一直认为爱是要大声说出来才有幸福与满足感,就像做爱要大声喊出来才有快感一样。当我发现沉默不是金,沉默是灰烬之后,就开始检讨自己心里的秘密。
我心里真的有一个秘密,我已经守不住了。我几次想说出来,都拼尽全力忍着。今天是忍不住了,说出来也许就开解了。
在我心里,一直有这样几个瞬间,是在我脑子一浮现,我便能立刻微笑起来,那就像一把控制笑容与内心幸福感的密码锁一样。一回味,我便默默地笑了。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神经的行为。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什么呢?他为什么那么神奇?为什么一回想那一幕,就能让我笑?可恨的是,这是一个完全不可笑的时代,一个正常的人,如果天天看微博,应该是心绪沉重的。
此时我在陈述一个很严肃的事实,我对我自己发表的言论负责。
那几个瞬间是这样的。
第一幕,是一条先拐弯,后笔直的路。只要我从拐弯的地方回忆,慢慢踏上那条笔直的路,我脸上就不知不觉地浮起了微笑。我没法控制住这种笑,回头看看四周,还好没有人发现我。否则,别人会以为我有问题。这时候我才放心审视我自己。我发现我的内心是柔软的,就像在抚摸猫咪的背一样。那条路两旁的林荫道上,种的是什么树,其实我都不记得了。可能是银杏,也可能是梧桐。而我一路走向前的时候,都没有关注身边的景物。去的时候,有时踏在阳光里,有时候是走在雨里,可每踩一步,都放弃了大大咧咧的粗俗之态,轻柔而娴静起来。
第二幕是他大摇大摆拿起餐厅一根大银勺,擦干净,放进我包里。一起干坏事,是一件很爽的事情。为什么他在我眼里这么充满了男人味,我感觉他就像我的男朋友。我愿意不言不语跟在他屁股后面闯世界。愿意当他的小跟班,什么女权的,独立意志都不重要了。
还有第三幕,第四幕。也只有第三,第四了。但是这些我的个人感受都要深深埋进心底。绝对不能让人发现。就是因为拥有了这么多的秘密,我不太敢跟他对视。每一次见到他时,都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他的背影里。当然,你们要相信我这老江湖的演技,他,或其他的人,一定不知道这个大秘密,也不知道他对于我这样一个中年妇女的作用是如此神奇。
还有让我一想起来就笑的一幕,来自他的一个朋友。他并不知道我是谁,但他就莽撞的误会。他也许是喝酒喝醉了,他突然冲口对我说,“反正你们是不可能结婚的。”
我笑了。
我不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。
听说有人是不能撒谎的,他的谎言如果被点破,就会用笑来掩饰。也许是因为被他高估而满意地微笑。
也不是每一次与他相关,就都是快乐。
即使很久没有见面,有时候他也会突然闯进梦里。在梦里,什么话都说,什么事都做。醒来后,就会非常恼怒,用力去捶打枕头…..
王小波死的时候才45岁。李银河当时一定很难过。还这么年轻,如果不是身体的原因,也许还可以一起互通书信,互相鼓励很多年。
我离45岁不远了。突然就有点害怕。
沉默怎么可能变成金子,那是鬼话。有些话,你不说出来就没有人知道,有些人,如果你不努力去爱,可能时间就来不及了。
他对我说,你出去吧,这个地方不适合你。
但是他都不出去,为什么要我出去?我说留下来,还能每年见一面,如果我还能再活20年,我们还能见20面。我又怎么会放弃这么丰厚的机遇?
卖淫嫖娼里的性别问题思考
社会性别做为一种理论,视角,或者工具都好,已经被很多领域,群体广泛用于促进各类人群的性别平等,或者人权发展。例如最近的反家暴立法,女性机构站在性别立场提出了跟女同性恋相关的,非常有价值的建议。社会性别意识已经融入生活,在抗震救灾中,向灾区输送卫生巾,还有最近麦子同学倡导厕所比例调整的问题等。尽管都是倡导性别平等,社会性别就比女权主义亲和多了。既然大家都有动作,我做为一个不正经的性工作者,似乎也应该做点本职工作,总结一下卖淫嫖娼中的一些性别问题。一个人的认知与思考毕竟有限,这是需要大家的智慧的,需要共同来讨论并发现的问题。可是,现在这个环境,这样的会议我已经没有机会参加。即使是召开这样的会议也必须是行业内的人了解更深入。召集性工作者或嫖客开会,更加不可能。所以也只能是我暂时闭门造车,简单探索一番,还有待更多性别友好人士来补充。
首先从社会道德层面来说,社会舆论对于女性在性方面有较男性严格得多的约束,要求女人是从一而终,对男人出轨却能轻易理解并接受。女人从事性交易,与多人发生性关系,与陌生人发生性关系,还有通过性交易收取钱财都是不道德的,会用十分粗暴的语言谩骂,有肢体暴力的冲动或行动。而男人与多人发生性关系,只会嘲笑,戏谑一番,甚至当成是一种本事。男人的性压抑,性冲动带来的“不道德的性”也是被理解,而女人的需要,性欲在一些人眼中,是不被理解并接受的。因此,卖淫被看成是一种堕落,而嫖娼,却被看成是一种可以理解的休闲,甚至是男人特有特许的生活方式。这是观念上的性别歧视。
二是艺术与文化领域也存在差异。我们知道作家有可能是一个嫖客,但说嫖客有可能是个作家似乎就有点污辱社会风气。我们知道作家有可能是一个嫖客,但是没有作家可能是妓女(除了我,可我还没有成为作家)。或者说文人墨客都喜欢嫖,许多文人墨客都嫖过。有许多的妓女,小姐,三陪,二奶,会出现在嫖客的文章里。作家嫖客们用男性的笔触,思维来观察描述这些女性(性工作者)。而在文化与艺术领域,妓女(性工作者)是很难成为主导的。她们被人们研究,撰写,记录,观察。我们还没有看到妓女(性工作者)用女性的视角来观察,记录这个群体这个世界。也就是说,在文化和艺术领域,性工作者的声音或参与缺失或者说不足的。
第三是掌握经济权的对性权掌控更多,性资源更丰富。我们可以从宏观与微观两个方面来说。宏观的问题,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看到,许多的女权主义者都看到了。不仅是我应该看到,总理王怡应该看到,第一夫人也应该看到。这是非常严肃而又明显的性别不平等的问题。男人要寻找性消费的机会,马路上,随处可见,十元店到会所,高中低档,适合各个层次,不同爱好者的不同需求。而女性呢?有人说,女性有免费的。有什么产品可以是永久免费的,免费的叫产品吗?不是产品,不是服务,价值如何体现?我们也需要像男性一样,形成产品的服务,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消费。那才是消费者,也不是免费的施舍或打发。只有付费了,质量才有保障。可是,市场上根本就没有货,或者有一些也是走私品奇贵无比,普通女性哪里消费得起?
从小处来说,在性交易中,拿钱的一方与收费的一方也不是平等关系。因为法律还有各方面的压力与风险,男性对于服务者有诸多要求,服务方面的花样,甚至有超越性服务的需求。而女性在这方面是非常被动的。她的权利常常被剥夺,或被迫放弃。在交易中,买卖应是自由平等的,可女方的拒绝与挑选的权利,有时候被无理剥夺,甚至会遇到跑单现象。
还有一些差异,来自于男女生理差异或传统印象带来的性别差异。例如:在服务中,大多数男人更容易粗暴,而女性则被要求温柔,顺从。
到了经期,女性不能接受服务,有时候为了生存,不得不用海棉吸收经血,继续工作。而男性则没有这方面的考虑。
女性习惯,也许是被迫要承担家庭责任。男性嫖娼是为了自己的享受,而女性,有可能不是完全为自己而工作。也许是为了亲人,或者为了减轻家庭的压力。
十年一回顾
天很快就黑了,不知不觉地就黑了。小区里很安静,我窗前就是一盏路灯。如果有人需要等人,灯下看来非常温暖。柔和的光,像银白色的纱一样投射下来,会轻柔地落在肩上。可没有人在窗下等我。如果有,他在路灯下向我招手,我可以打开窗向他张望。他在路灯下踱着步子,抽着烟,我倚在窗边可以悄悄看见。若是下雪天,路灯下还会留下一圈凌乱的脚印和长长的身影。他等急了会对着窗子着喊,“海燕,海燕……”而我会拨开窗帘,站在橘黄色的灯光里,微笑地凝视着他。
此时没有,窗外没有人。夜很静。
我一个人在房间里,把其余的灯全关了。再把空调打开。仍然可以感觉到冷风从脖子里灌进来。于是又带上围巾,把自己包裹好了。这才坐到电脑前。
我今天说了很多话,因为很久没有跟人交谈了。前几天心情不好,很想找个闺蜜一样的人聊一下。想了很久应该找谁,能想到的全是前男人。跟我睡过的男人。但一个女人生活不快乐,就找前男人吐苦水,是自找没趣的行为。现在这个社会,哪还有空余的“鸡鸡”?应该说哪有闲得住的鸡鸡。他们一定一离开这个窝,立刻就去寻了新的窝。若旧窝去纠缠,只会让新窝不开心。因此问了句他在哪儿,就什么都没有说。
很多事情没法说出口。
我这样的女人,最大的本事就是心里有了委屈,清空了,就好了。清空了,倒出来,又成了快乐的傻妞。但是这心事不能说出来,就像脓水包在里面一样难受。
今天文刀,子布,还有豪杰一过来,我终于找到可以说的对象了,叭啦叭啦说了半天的话。因为哮喘,说话不能急,也不能激动,可我也忍不住。一边咳一边说,还说得很快,很急,说到最后终于发现嗓子嘶烈一样,已经不能再说一句才安静下来。
文刀说,燕姐,我们再出去玩吧。
上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了半个月。从成都到西昌,再从西昌到沪沽湖,大理,丽江,昆明。走了这一趟,又坚定了一定要找个没有污染的地方定居的愿望。
可是,父母怎么办?弟弟们都在成都定居了,那意思父母是要交给我的。所以我很难再离开湖北,离开武汉了。
我的家乡在武汉阳逻,可还有人误会我是广西人。对于博白当地陷害我的事,我至今耿耿于怀。但是我不恨广西的朋友。我非常热爱那里的山水,气候,风土人情。客家,壮乡,苗族,都很喜欢。我甚至都有心想在广西灵山定居。虽然我跟网友说,希望二十年后能回广西,但谁又知道20年后我再回去。人家还会不会赶我走?想到这里,也不由得要叹口气。
算了。
虽然爱广西,但更爱自己的老家。
我的老家是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。阳逻只是长江边的一个小镇。它曾经出现在著名的湖北籍作家土家野夫老师的作品《江上的母亲》里。他在书里提到,因为阳逻地理位置的特殊,许多在江边落水的人,尸体可能会漂在阳逻停。因此阳逻有个古老又可怕的职业——捞尸人。这年头并没有太多尸体可捞,阳逻像全国各地大小城市一样,发展很快。以前的阳逻,叫阳逻堡,现在可能人们更多的称呼她为“阳逻港”。据说,阳逻很快就会发展成一个重要的物流港口城市,也有许多大的企业陆续入驻阳逻。我甚至可以在图书馆附近就可以吃到绿荫阁的西餐。但我对城市没有向往与留恋。
我更喜欢以前的阳逻街。喜欢从前,一到了夏天,人们都搬出竹床在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底下纳凉。喜欢每晚慢步到江边,坐在江边的铁链上,吹着江风,看着江面上的货船来来往往。喜欢听江面上呜呜地汽笛声,听到那汽笛声,你就会感觉人生充满了诗意。
可自从我回到阳逻这个城市,而不是小镇之后。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江边。我走了很远的路,去寻找过去的影子,可看到的都是非常漂亮的高楼。
如今能吸引我的,让我心里有异样的亲切感浮动的只有香岗老街。最初我很希望能在这条唯一的老街上找一栋老房子开图书室。可没有找到合适的。现在那条街的房子,还保持着80年代的风格。走过这条街,其实也是一条小巷,在那些半掩的红漆门里,可以看到白发苍苍地老竹篾匠在做竹篮。只有这条街会让你感觉到时间还停留在从前,你想要的一切都没有变。
我离开阳逻十年之后才回来。发现很多人都还在,都还年轻。只是我老了。我的同学,还有老师们,只要是能联系上的,都相继见过面,吃了饭。我以为我能很快地投入她的怀抱,融入她。不管是当地政府,还有一些老朋友,也都帮助我融入它。可我发现,还是不行。
我对于阳逻来说,还是一个陌生人,奇怪人。而阳逻对于我就是一个不需要担心,不需要装逼,是个我不用觉得害怕的地方。“那有什么好怕的,他来搞你,大不了,你死不了,就提起刀去搞他全家。”我是在这样的社会哲学中长大的,所以我不怕。
当然,我已经变了。我现在是一个文明人,是一个非暴力推动者。阳逻街也没有90年代那种打打杀杀的“黑社会”了。即使那些黑社会老大还存在的,相信也都转行做正当生意了。
在我的记忆里,阳逻虽小,可就像上海滩一样传奇。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18岁的时候曾去过舞厅几次。那种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,我都见识过。我见过阳逻最漂亮的女人,被阳逻“街上玩的男人”追捧着,如电影里的交际花。朋友告诉我,“那个女滴是卖粉的”
卖什么粉,“米粉吗?”我当时还不懂这样的行话。后来知道了,更加觉得神奇。卖粉的女人,也能得到上流社会如此尊敬。男人们在她面前彬彬有礼,递烟,请跳舞。无一细节不充满了绅士风度。而像我这样青涩的丫头片子,也只能是跟女友们一起进去看个热闹而已。
当年像我这样周边小村里长大的乡下伢,到了阳逻,就是到了大城市。记得当年好像有个青龙帮。只要你认识一个老大,或者认识老大的小弟,报一下老大的名字,在阳逻就是安全的。黑社会好像也没什么门槛。只要是年轻的男子,衣服穿得时尚一点,长得帅一点,敢对着老人吼话,敢打人耳光,敢拿东西不给钱,就是黑社会了。我相信有一些人在九十年代曾经是那么活过来的。现在想起来,估计是后悔不迭。“这不他妈傻逼弱智吗?”
但我的青春,似乎就是看着那样的故事过来的。我所得到的知识,人生经验,仅仅来自于课本,还有几本古龙,琼瑶,金庸,卧龙生的小说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社会,政府,人生理想,世界观,不知道人这一生为了什么而活着。只知道最眼前的事,女孩子大了要求谈朋友,朋友要谈个帅的有钱的。结婚之后当然就是养孩子了!而在小说里,电视里关注得最多的就是爱情。于是脑子里成天就是爱来爱去的。一直到21岁,才知道性是怎么回事。一直到30岁,才有性知识。也是一直到30岁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。
21岁我离开阳逻了。
这时候是第一次出远门,第一次坐火车,第一次把一颗单纯地心,抛进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来承受蹂躏。当我清醒之后,发现21岁之前的人生是不堪回首的。全是伤口,疤痕。有来自各方面的原因。教育的缺失,父母生活的艰辛沉重,还有我因为无知而荒芜的青春,统统是一团浆糊。我根本没有办法去“甜蜜”地回忆过去。所以记忆被自我封闭了十年之后,我连好多同学的名字都忘记了。
虽然过去不堪回首,但我不会责备自己。因为我是无辜的,是被伤害的。
21年的岁月是不堪回首的,那么21年之后的十年呢?那是辛苦漂泊的十年。没有什么好怨恨的。可31一岁,其实是另一个十年了。还有两年,又是41岁了。这十年又如何?同样是不堪回首的吧?人生一晃就这样过了!若说是丰富,沉重,也恰当。只是这20年都这么拼,往后的40年,还有激情,有力气去折腾么?
作者:叶海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