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2月21日星期四

城乡差距


1、

据说,篇幅在2000字以下,是比较适合网络阅读的。太长了,人们都不愿意看。所以,我每天把生活压缩在小篇幅里,有很多事情并不能详实的展开来叙述,也怪得大家不能理解。可一天一点,慢慢积累起来,现实的棱角就分明了,我相信,读者就能理解我的为人,了解我此时此言的原因。

很多人看了我的文章,都说,既然这样,怎么还不分开?阿男的故事,曾经已经把大家虐得很心焦。几乎要从网络里冲出来把阿男揍一顿。可是,你们看到的,只是我展示出来的一面,不管是以前的阿男,还是现在的阿仁,在现实中,都是特别招人喜欢的。帕帕叫他加菲猫,我觉得特别适合他。虎头虎脑的,没有真坏心,对谁都热情。大家有事,都喜欢叫他。他就像戏剧里面的一个丑角,一出场比谁人气都旺,也容易被人喜欢和记住。

他每天的生活,就是把现实发生的一切事情用东北语调传述给身边的人。即使是很严肃,很很悲观的事情,在他的嘴里,都是可笑的,轻描淡写的,都是可以用来消费的。这是他做为东北人一种天生的能力,特别爱聊,特别能聊。而这个习惯,我这个湖北人不认可。人说,认真你就输了,跟东北人认真,那只会输得更惨。

除了他那张破嘴,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。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他的言语冲撞了我,触碰了我的底线。因为他这个东北人,娱乐起来没有边界。蛮横无理时,也没有底线。

我常常喊他闭嘴,因为他开口就让我心烦。可没有办法,他每天都处于一种乐呵的状态。有时候我想,他要是一条狗就好了,给他戴上嚼子。

我问他,“难道你没有痛苦吗?”

“有哇,咋没有啊?我他妈天天都很痛苦啊!”他那皱着眉头的样子,简直就是小沈阳和宋小宝的集合版。可我是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,严肃的人。我气得说不话来。

这个东北人,一定是东北某一类人的代表。他天生是个演员,生活中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具有表演性。他随时随地入戏,并乐在其中。


2、

昨晚,他见我生气,一个人乖乖上床睡了。我忙完后,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以前我们吵架,可以分床睡。后来,我们把多的一张床搬到室外了。这么冷的天,我也不能去棚子里睡。只好上床。一上床就感觉到他熟悉的,温暖的气息又在瓦解我的意志。算了吧,谁让我找上这么一个爷们。

我听见他鼾声起伏,气又上来了。伸手去揪他肚皮,掐他的肥肉,掏他的鸡巴,嘴里骂着,“谁让你睡得这么香的?我还没睡,你就睡这么香?不让你睡,不让你睡。”

他醒了,鼾声停了。我抱着双臂,靠着他的后背。一听到他的鼾声响起来,就挠他的腋窝。

可不到一会儿,他又睡着了。而且鼾声更响。我一点睡意也没有了。起来又看了两集电视剧。一直到凌晨四点多,这才困得不行,死一样睡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的电话把我吵醒。天应该是亮了,我睁了一下眼睛,又睡着。他习惯性地把我搂进怀里。

昨天的矛盾点是因为谈到宋庄不稳定之后,我们该何去何从。其实我根本没有计划。哪儿都能生活。云南,武汉,东北,内蒙,我们可以选择的地方很多。我其实很想离开宋庄,去一个生活成本更低的地方,更接近田野的地方。可他,需要朋友。就像一个演员,需要观众。张哥,朗哥,虎哥,都是北京人,在北京有房子。

如果我要离开宋庄,他就想回东北。以前,我不愿意随他去东北。现在,我只能多考虑他,跟随他,我希望他快点找到自己的人生主干。所以,我们商量着,如果回到牡丹江,该怎么生活。我当然还是继续画画,是不是顺便能卖一些土特产或边贸产品。他想干什么,随他。

他说,“关键是叶海燕这个人不稳定。比如在宋庄,她天天想离开。万一我在东北置办一个家,她又待不住,这不是折腾钱吗?”

明明是他自己没有安全感。他却把责任推到我头上。其实我是个最不爱挪地方的人,没有一次远行,不是为了生存。

我很生气,“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人生绑架在我身上?你稳定就行了啊!”

我还没有想清楚,是不是一个做丈夫的,有权把自己的人生绑在妻子身上。我只知道,这种绑架不舒服,特别不舒服!每一个人都成为独立个体太重要了!谁也不依附谁,谁也不掌控谁。

可他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儿子,非要揪着我的裤腿前行。他甚至把他不出去创业,不出去赚钱的理由也归结在这上面。他说,必须在家守着老婆。如果他出去打工,老婆就没了。所以,他宁可不赚钱,不上班,也要在家守着。他说,他跟前妻之所以离婚,就是因为他离开了。他再也不愿意失去老婆。我听到这种鬼话,常常冷笑。人说,爱国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,爱情也是巨婴男最美丽的借口。如果他真的爱我,怎么可能舍得让我一个人打拼,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债务。真正的爱情是不顾一切地挡在爱人身前,宁可自己苦,不愿意对方苦。如果他真的爱我,必然能够看懂我,信任我。又怎么会有离家就有离心的担心。他爱的只是他自己。他的每一天都要用最舒服的状态待着。别说不会为了我去闯天下。为了他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女儿,父母,他也不愿意。本来这种人,也是可以挽救的,当他活不下去的时候,他自然就得去工作。可偏偏东北再小的小演员,随时都有老板周济,不管在哪儿,都不会缺少饭吃。他一会儿是仗义的哥们,一会儿是可怜的创业失败者,一会儿又是情同手足的发小。总有一出戏码可以打动人。


3、

谈到这里时,可能大家都有些失望和低落。可这背后的原因有很多。就像我们谈中国的问题一样。有些习性的形成,是因为一辈人,甚至几辈人的影响,改变又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

出生在长江中下游地区,在码头文化中长大的我,从小就被迫背井离乡去赚钱。在强烈的竞争中,自然地学会了隐忍,独立,并学会利用时间。就是因为长时间打工,把时间都换算成了金钱,所以,一天没有收入就会有焦虑。这是我的毛病。我除了赚钱的欲望,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。我成年都是焦虑的。而他的问题是,只有生活,天天都是生活,就是不会赚钱。

在东北那漫长的冬季里,随便的远行,可能带来的是灭顶的灾难,只要待在温暖的家中,才是最安全的。多少年轻的斗志被风沙与积雪消耗。多少火热的青春,在女人的大腿间和热气腾腾的灶台边被磨损。这或许同样是一个地域的原因。可也跟每一个人的经历有关。

顾桃是阿仁的朋友,他对阿仁说过一句话,“你看起来让人很心疼,虽然看不出一点可怜。”

这句话送给阿仁是最恰当的。看起来他是一个失败者,可他过的,却是高品质的生活。他比很多打工者轻松,比流浪汉幸福,比单身狗生活充实,并且有一大堆高素质的朋友。

可让人心疼的那部分是什么?

他常说,“冒险的事情我绝对不干。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。”“我要把一件事情熟悉,掌握了,我才去干。”这些话,非常有道理。可这个社会,哪有机会给我们这样的普通人?

我们都是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,需要不断去摸索,去寻找光亮。我只相信,机会不会从天而降。人如果不去尝试,不去争取,一辈子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。我不相信奇迹,我只能看到自己的努力能够达到的一小部分,那是明确的。其他的,都是空虚。所以,我才会不断去挑战新的领域。

我父母是农民,农民的每一点收成,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我父母的口头禅是,人不干活就会饿死。可伟仁出生于职工家庭。从小被父母放养在小城镇里。虽然饿过肚子,但委实没吃过什么苦头。说句刻薄的话,我认为,他是在超市哄抢打折品,在美国排队领救济那样的文化下成长起来的人。我们之间的矛盾,也是农民家庭跟工人家庭之间的矛盾。我在父母的影响下,相信未来需要自己亲手开创。而他父母是吃国家饭的,从小到大,都有父母安排,所以,他相信父母给的就是最好的。

我多希望他是一个农民。如果他是一个农民,耕种过田地,他会很勤奋,会懂得生活之不易,就会理解我,与我并肩同行。如果他是一个农民,处在最卑微的位置,就知道一切面子都是浮云,努力活着才是正理。可是在结婚之前,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差距。所以,嫁给阿仁也是我自己考虑不周所致,又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。

4、

阿仁知道我还在生气,他的心情也变得忧郁,但他仍然强忍着,故意装作无事一般逗我开心。“老婆,你看我,一样穿一只袜子。我找不到一对的。”

我回头看看他,袜子明明就在袋子里,他自己平时不关心。我也懒得帮他找了。

可你看着他,像个孩子做了错事,多看他一眼,他似乎就要委屈得落泪的样子,我又不忍心,拉住他的手,把他拽到我身边坐下来,他立刻凑上来亲我。

“不要,我没有洗口。”

“要不要打一炮?后门别棍?”

“打个屁啊!”

我没口气的应着他,我也知道他不是真心想打炮,只是想老婆的心情好起来。

快到中午的时候,雪儿来电话了。想请我们到外面去吃饭。以前宋庄的饭局特别多,但现在,我已经习惯了在家做饭。让雪儿买个鸡过来炖汤,直接在家吃,比在外面吃便宜,也舒服。

雪儿和博林都过来了,跟他们聊着天,慢慢也就把昨晚的事情放下了。

没有评论:

发表评论

元宵之夜

1、 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疲倦才睡觉,可只要躺在床上,总能睡着。睡着了,就什么都不会想。当我心烦的时候,就喜欢睡觉。大概没有人想过要借睡消愁吧?这可比借酒消愁好多了。 一直睡到天黑了,大概也是掌灯时分。我听到屋外有动静。先是院门开了,零碎的脚步声进了院子,门吱呀一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