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2009年上的推特。很多人习惯把参与民主，自由讨论的人，甚至是认识民运人士的人也称为民主人士。特别是玩上推特，就更有进步人士的色彩。我就是那种被误会成民主人士或扣上进步人士帽子的人。可其实我真没有为中国的民主沉醉，痴迷过。我始终是那么清醒的一个网络玩家，或者过客而已。
因为跟民主人士走得很近。对他们的故事和理念有所了解。我也认可民主，自由如他们所述的那般美好。但我也清醒地认识到，追求民主自由的路，不是那么容易走。我更认识到我个人的脆弱、愚钝与微不足道。因此就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立足于自己旁观者或者落后者的位置，不太敢站出来说什么，或者做什么。
很多人说，民主不是等来的，社会的进步，需要有人牺牲。可谁来牺牲？谁也给不了答案。而有一些人因为社会责任感比较强，也比较能坚持梦想，就会走出大众队列，在一线做一些勇敢的事。比如有这样三个年轻人，我认为他们和我一样脆弱，甚至比我还脆弱，可他们却表现得比我勇敢多了。可同时，他们也为自己的勇敢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追求民主是一种美好的情怀。追求美好是人的一种本能，这种追求的过程，应该是幸福的。可是当邪恶的力量太过强大，将美好揉成腥红的碎片，暴力地抛洒在人们眼前时，我会感觉到，这种美好的追求对于底层脆弱的个体来说，太沉重，太吃力了。有一些人天生就是英雄的宿命，他可以一呼百应，他在各种挫折面前仍然英姿飒飒。暴力不仅不会打垮他，还会使他的人生更精彩，他会获得更高的成就。
比如刘晓波这种人，他即使坐上好几年牢，也丝毫不影响人们对他的赞誉，还有他对这个世界的淡然与坚定。可一个脆弱的个体去追求民主时，可能就不能像他这样美好了。
我想讲我在命运圈了解的三个80后男人的故事。
这三个男人的故事，就像碎玻璃瓶子弃置在追求民主进步的坦途上，如果你不低下头来整理，也许也会刺伤你。
第一个人是张怀阳。我对他的故事了解不多。但我基本上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。他也是推特上一个受到民运人士感召，对中国未来充满了期翼的年轻人。在六四二十周年之际，他响应号召，到广场去散发传单后被判刑1年。在狱中落下慢性病。出狱后，领着1700元一个月的微薄工资，连自己的医药费都付不起。很多民运人士可能还没有吃过他这种苦。在沈阳的冬季里，听说他只洗过一次热水澡。可是，因为他只是所有追求民主，敢于站出来宣示自己的政治态度的年轻人之一而已。他没有积蓄足够的影响力。受到压迫后，没有多少人能够帮助到他。民间一些送饭的活动也只是针对有影响力的人。这不能怪他们，民间也确实供养不起太多的英雄。慢性病是一种会伴随人半辈子的疾病，有了这种病，可能他的人生发展也会受到拘限。也就是说，他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政治立场的表达，也付出了一生的沉重代价。
第二个故事，我要说孙德圣。我第一次见到孙德圣到我最后一次见到孙德圣，我没有一次不劝他去好好找份工作，过稳定的生活。可其实，我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。记得几年前，也有人劝过我，放弃NGO的工作，过好自己的日子。我也坚持了几年。一定要把自己最后一滴眼泪流尽了，才肯放弃。我想我的劝说对于他来说，也没有用。因为他也是准备要为推动社会的进步，做一些有份量的牺牲。而坐牢，是他期盼的事。可我做为一个底层老百姓，我对他这种牺牲没有半点感激。比起这种看不到未来，看不到价值的牺牲，我更希望他好好地活着，幸福地活着。
可是在民运圈子里，有一种高尚的英雄情节在鼓励着所有人。有一些人甚至视坐牢为一种至高的荣誉。认为坐牢了就是自己为这个社会的将来做了点什么，就能无愧已心了。
可我做为一个民间老百姓，我是个势力眼，我是爱算帐的人。你随随便便坐个牢就行了吗？我是要看行动的效果的！我相信大部分人都像我这样现实！所以，即使你坐了牢，你的行动没有获得一定的影响力。而那些比你们有影响力的人，他们可能冒的风险没有你大，牺牲没有你多，可人家能影响更多人，人们仍然会更推崇他的付出，而不是你。因此，我一直认为，小人物的牺牲是没有价值的。就像在象群与象群的决斗中踩死的蚂蚁一样，根本不会被计算在列。
追求民主的路上，不需要太多炮灰，而需要更多的垫脚石。我并不支持小人物冲到前头去当这种无效的炮灰。坐牢的事情应该让英雄去做。
可我的话也许并不能打消那些小人物对于“英雄”之路的向往。就像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，有人喜欢在角落里，可更多的人喜欢冲在前面，甚至直接走上舞台。
第三个人物是孙立勇。昨天听说他死了，我感到非常意外。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贾灵敏被关押的郑州三看门口。他30来岁，长得很壮实，说话非常直接。他和另外几个公民一起驻扎在三看门口有几天了。当时我非常感动，我认为他们很不容易。维权路上，真的就需要这样的一些勇敢无畏的人。他说他过来的原因就是，不希望让行动者心寒。有人进去了，必须有人来关注。他也告诉我，他经常去参加一些围观的行动。他把这种围观视为一种公民自觉的行动。就是做为一个合格的公民，有良知的公民，必须要做到的一件事情。
可是，一个人不能因为做一个合格的公民，就把自己的正常人生都给搭进去了。
我听说他也是没有固定的工作。经常参加一些围观。
后来他去关注另一个访民刺杀维稳干部的案子时，我悄悄打给他500块钱。让他不要告诉别人，自己随便买饭吃。
他也因为这件事情非常信任我。我想他像所有人一样都误会我是个把中国民主责任扛在肩上的人。错了，不是这样。我更希望他能过上正常的，稳定的生活。
在我心目中，所有这些访民，维权者，过得幸福，比中国民主更重要！
前几天，在他出发之前，他还在我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两句话，抢个把红包。可突然人就没了！我觉得我必须站出来说话句了！
所有的底层小人物，都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了！我叶海燕绝对不敬佩这种为了民主牺牲自己整个人生的行动者。追求民主的路上，虽然会有牺牲与挫折，但牺牲不是目的，牺牲是必须要避免的！
如果你不行动了，你害怕了，或者你不害怕了，但也想过好自己的日子，我一定不会小瞧你！反而我觉得你是个正常的人，有着正常的追求。
所有像张怀阳，孙德圣，孙立勇这样的年轻人，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做为一个懦夫，或者搭顺风车的人，你们渴望走在通向民主的美好大道上，渴望在那条灵魂干净的大道上，去做一个幸福的中国公民。
但是，术有所专，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。有的人适合坐一辈子牢，当英雄，比如刘晓波，秦永敏，可有的人，就适合为这个英雄摇旗呐喊，并享受英雄们带来的政治成果。
如果追求民主，或者自由，人权，让你的人生变得糟糕。我想先要考虑，你的牺牲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。
如果不是，不妨先把自己的人生过好。
同时，我通过这三个80后年轻人的故事，也想告诉一些即将踏入民运圈的年轻人：
1、 如果你追求的道路是痛苦的，那一定就不适合你。英雄们在牢狱中也是幸福的。如果你去追求了一种不适合自己的道路，就要承担所有后果。
2、 这个世界供养不起太多英雄，同时这个社会渴求普通人的坚持。看你如何选择。
3、 不计成本的付出是一种不理性的付出，如果你不理性了，想好谁为你的不理性买单了吗？
4、 民主并不怎么高大上，不要去崇拜任何一个为民主做过贡献的人，因为那是他们愿意的。
5、 不爱自己的人，也一定是一个暴徒。至少他在对自己施暴。
6、 即使是民主需要流血，血也要流得明明白白。
7、 生活稳定的人，会更有力量。
没有评论: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