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离开东书房之后,感觉心情特别低落。骑上我的“小白驹”,想直接回家。回到家门口,突然改了主意,直接向左拐,将电动车骑上了新修的公路。这条公路真宽敞,留有一条摩托车道。路上并没有什么人。风迎面刮过来,兜起我的外套,路边有新种下的,鲜绿的植物,绿化带里还有盛放的粉色月季花。我突然感觉到骑车在公路上独行的滋味,既忧伤又痛快。于是心里暗暗感激着那位借钱给我买电动车的汪姓朋友。我想,我以后迟早会成为大画家,我的画以后一定会卖一万块钱一张,因此,借他的钱就很容易还了,于是我就借了。本来我是不应该借钱的。我也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借钱了。而且我卡上也有足够买车的钱。可是,我就那么无耻,我觉得用借来的钱,自己就不那么心疼,而我卡上的钱可以留着慢慢花。这样,我就不会太紧张。
当时,其实我并不确定是不是一定要买这辆车,现在我立刻明白了这车的价值。它应该买,因为它能给我带来快乐,而且是一种自由的感觉。
我又一次像一个捕风的女汉子,面前的街道变成了阳逻的风情大道,我假想自己现在其实在阳逻,在去往女儿学校的路上。可眼前是潮白河的方向,女儿的学校是去不了,但我大概可以找到潮白河,此时,我想一个人去河边静静。
今天之所以忧郁,是因为听了高老师的讲座。他传输着美好的价值,告诉我们一个企业家勇于担当的新世界。但是,想想现实,就很令人沮丧。
有人常爱劝说我,“你不要关心政治。”
我他妈凭什么不关心政治!如果中国的政治文明了,开放了。我还用担心我在宋庄会被赶走吗?我用担心我房租没赚到就要立刻搬家吗?我用得着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,我用得着见见朋友都担心会坐牢吗?我用得着每天做自我审查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而被政府维稳吗?
我他妈就像一头猪一样,头顶总有一根棍子扬着。我他妈的生活,哪一点不受政治影响,我他妈能不关心吗?
当老天爷指望不上的时候,谁不盼明君?
愚昧又怎么样?我这么聪明的人,还不是一样期盼着有个开明的政治家来解放我们的灵魂,让我能过点正常的,没有恐惧的日子。可这种东西,中国境内就没有。
我只能小心谨慎,就像一条狗一样,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。
在我这样的心情下,除了我一个人,多一个人,我都不想看到。可不曾想,生活总有意外。一个朋友居然开着车在我身后悄悄跟着我。他非常热心地把我送到了潮白河。如果不是他,我可能要走一些弯路。他看来非常热心,而且,心情也很愉快。可是他不懂我。我非常烦躁地想找地方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。在河边只能匆忙拍了两张相片又离开了。
我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分享痛苦的人。痛苦这种东西,就像手淫一样,只能自己一个人感受。
别人连看都不能看。
绘画能让人暂时忘记痛苦。
晚上,朋友要陪我吃饭,还约了王臧。像其他艺术家一样,这位朋友和王臧都主张我自己画自己的内心世界,不要拘泥于传统或技术。可我非常固执,我坚持想先走一走传统的路。
为什么我这样执著于传统艺术呢?
因为不管是在古代,还是现代,艺术品都是高档的奢侈品。几百年前,甚至几千年前,琴棋书画是士大夫,贵族家庭中的女人和青楼女人玩味的东西。普通农民家的孩子,连个字都没有机会认识。在现在这个时代,也同样如此。我从小被要求放弃对艺术的爱好,而专注于升学考试。一个农村的孩子,根本没有机会成为艺术家。而一个农民家庭,也很少有机会能获得真正的原创艺术品。国画花鸟山水是我父亲那一辈人喜欢的。我想学会了,先给家里寄一套。这样,很给我爸争面子。以前我是我们村第一个出国的人,出书的人,接受媒体采访的人,现在我又是我们村第一个画家。
我的第一目标不是艺术家。我很不争气,我的眼光,意识总不能脱离乡土气息。
也就是说,我怎么说都是一个农村来的土货,不可能有大的作为。也不会有人愿意出高价钱去消费“低等人”的艺术品。
就像人人都说我的文章写得比木子美好。可木子美一篇文章打赏几万,人们认为理所当然,因为他是科班出身。而我的文字打赏几百就有人说三道四,认为我投机取巧。人们始终会认为,一个贫困者不应该获得过多的财富。而一个富有者,人们认为他们不应该贫穷。
世界对于穷人来说,就是这样可怕。
也是因为这样的环境,所以,我对自己成为有钱人也毫无信心。即使我真的成为有钱人,估计也会脱层皮。因此,我对我的未来,也非常没有信心。
如果我真的相信我会发财,我一定会快乐的。
即使受再多的苦,再多的委屈,也没有问题。老天爷,让我赚一百万的。赚一百万我就回家。
2016-04-30
作者:叶海燕
作者:叶海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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